又歪头仔细瞧,满脸疑惑,“说实话,也不知姐姐从哪弄来的,做工嘛倒还精细,却不是好材质,绝对不是来自宫里。”
却见对方不吭声,眉目低垂,那双狐狸似的眼睛不知不觉含了一抹温柔。
半晌才轻轻回:“这个东西呀,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因为抢来,不管好不好,看着都很喜欢。”
咯咯笑出声,甘棠蹙眉,显然不信,“又胡说,姐姐还用抢东西吗?只要多看两眼,众人都恨不得送到跟前,你倒说说是谁的!要么就在唬我。”
姒夭摇头,“哎呀,十来年前的事了,早忘个一干二净。”
“就晓得姐姐玩笑。”
甘棠撅嘴,将东西弄好,趁着太阳还盛,又回去再拿,预备今日晒上一天的霉。
留下姒夭捧着玉觿,唇角轻牵,她当然记得,生平第一次明目张胆抢东西,怎会忘。
十几年前,五月时,在郑与楚的交界,山上一片桃花林中,她坐在树上,心情难过地哭个不停。
老郑王求亲,父亲居然答应,也不顾自己原本许给公子乐,如今又要把人送去,实在没法,趁着路上休息,跑到桃树上,想摘几个桃子吃,弄出浑身疹子,好让那个老头看着害怕。
也知此乃任性无用之举,可又能如何。
正将桃子往嘴里放,挑眼看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确切说是个男孩,个子很高,穿着蓝衫,恍惚也有玉树临风之感。
兴许没看到自己,就站在桃树下默默发呆,手里便拿着这只飞雁玉觿。
她寻思对方一会儿就走了,并未介意,直到手中桃子吃完,人家还站在原地,像个木桩子般,才扔出桃核,砸他肩膀,好奇地问:“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头,眼睛幽深如潭,她微微怔住,在宫中也见过无数俊秀男子,单几个兄弟皆风流儒雅,却从未瞧过如此美眸。
说美都有些配不上,实在看一眼,就能被吸进去,如漩涡的中心,却宁静如海。
“你是谁呀?”她又接着道:“快报上名来。”
“你是谁?”对方反问,“怎么坐在树上。”
“明明我先问你,你不回答,我才不说。”
她蹭地跳下,本就气不顺,刚吃了桃子,身上开始发痒,想挠一挠,又有个男子站在对面,虽说年纪小,总归男女有别,怒向胆边生。
目光落到那只飞雁玉觿,憨态可掬,干脆伸手夺来,“给我了吧,谁让你耽误事。”
做个鬼脸,一溜烟跑开,自小在山里玩耍,对方绝对追不上,从此这个玉觿就带在身边,要说不可替代吧,倒也不是,只是想起这段往事,有些不同。
举起雁子,来回转动,翅膀在金光中流动,翩翩飞翔。
第83章 颜如舜华(九)
夏日柔美,姒夭不禁笑起来,仿佛又回到那片桃花林,说来奇怪,彼时去见郑王,应该极难过的,如今却快忘了,倒是这只飞雁玉觿与那男孩的眼睛,记忆犹新。
上辈子的事了,也不该忧愁,她可是个不会自苦之人啊。
目光追随着飞雁玉觿,流转在一片金光中,猛地对上双眼睛,恍惚十几年前,真像啊,愣了愣,看见丰臣迎面走来。
“殿下心情不错嘛,不像快被投毒之人啊。”
他在揶揄她,姒夭也不甘示弱,“我天天在上卿家里好吃好喝,众人守护,谁也瞧不到,若还不安全,世上再没能待的地了。”
挺会给人戴高帽,丰臣驻足在院内,目光也落到那只玉觿上,短暂停留,又很快收回。
“我已经查过鲍夫人,与女闾没关系,她要害你,想必被控制,我看殿下的仇人也不多,左右还是冷夫人吧。”
姒夭吃惊,人家怎么一猜就猜到,果然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我也觉得是她,肯定为了楚郡守。”
丰臣颔首,表示赞同,“冷夫人倒无需担心,大家都在明处,以后我会派人专门跟你出去,吃喝用度也会事先检查,等公子涵回到楚,对方必然失势,再掀不起风云。”
她连忙符合,趁热打铁,“对,对,如今最重要的是楚郡守,至于女闾的事,我可以查。”
满脸兴冲冲的模样,惹丰臣担心,“两边我都能办,公主还是好好待着,省得出意外。”
说罢离开,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殿下——”
“知道,知道了,好好待着,不出去。”她不耐烦,手里来回翻着玉觿,赌气似地,“我连这个门都不出,天天养肥,等过几天你再见我,就成了一只胖头鹅。”
甘棠在后边捂嘴乐,看丰臣眉头蹙起又舒展,寻思甭管是谁,哪怕天下第一人呐,也能被自家公主搞得无可奈何,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殿下怎么会变成胖头鹅,要变也是一只胖头雁啊。”
姒夭把手握紧,哼了声,“要你在这里说,雁,鹅还不都一样。”
丰臣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斜靠在廊下的栏杆上,问:“殿下很喜欢那只玉觿吗?不觉得眼熟。”
姒夭眼睛转了转,确实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迎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忽地灵光乍现,不就是那次自己头发缠在铜象灯上,丰臣用玉觿解开,也是只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