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夭吓了一跳,赶紧把食盒扔下,又跑到屏风外,惊魂未定,寻思太莽撞了,多尴尬。
里面人也没多好受,笑自己练武之身,居然没听见公主来,目光落在水上荡漾着的褐色草药,陷入沉思。
上次在安国受了伤,本来只是刀锋划过手臂,并未在意,但月影说可能有毒,若不治疗,后患无穷,虽不至死,却会影响功夫,因此才找来草药沐浴,这一路因不觉得难受,也没管,实在今日忽绝困乏,便用上。
方才没听到外面动静,可见确实对功力减退,月影所言不假啊。
“风侍卫——我不是故意的。”姒夭在外面语无伦次,急得跺脚。
风岚清回过神,下意识地瞧了眼自己,寸丝未挂,也不知刚才公主看见没,不过这里雾气腾腾,听对方语气,应是无事吧。
赶紧起身,擦干穿衣,出来先施礼,“公主,属下莽撞了,还请赎罪。”
姒夭脸一红,“哎呀,风侍卫真会说笑,明明是我莽撞。”
她偷偷瞧过来,秀气眉眼,水汽一润越发显得好看,岚清的眸子属于说不出的形状,不算长也不是圆,不大也不小,却含着星光熠熠,总像蕴着温柔似地,又被一层清寒包裹,刚打交道时,以为冷若木头,无趣得很,久了便觉出不同来,竟是最柔软贴心,活脱脱海棠花般的人。
两人各自站了会儿,沉默半晌,那热乎乎的水汽还在弥漫,搞得满屋子飘飘欲仙,还是风岚清先开口,“殿下找我有事吗?先坐吧。”
姒夭哦哦两声,指着屏风里的食盒,“我给你送吃的来呀。”
忽然笑了笑,神色恢复正常,几步进去,将食物拿出来,放到案几上打开,一份豆糕,一盘蒸羊肉,一铜壶上好的米浆并着几块烤鱼,应有尽有。
“月影在吗?”她随口问,“在的话,过来一起吃。”
“他出去了,只有我,殿下拿的太多,不如赏脸陪我一起吧。”说着又端来酒盏,应是他常用的,放在自己这边,将食盒里的酒盏递给姒夭。
“好,反正我这个人最爱吃。”
她过来坐下,本来今日就准备长谈,吃吃喝喝更好,还有海棠玉带钩没送出来呐。
俩人闲谈几句,夏日傍晚热得很,屋里又熏着热水,没一会儿便大汗直流,风岚清掏出手巾,“殿下等等,我先把里面收拾了再说。”
姒夭点头,看他进去,一边品酒一边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倒不是色欲熏心非要回味,乃刚才一时没缓过劲,现在又清晰地往脑子里钻。
不觉眸子一沉,对方在药浴,水上飘着的褐色草药她认得,在挚舍人处瞧过,专门用来解毒伤,原来岚清受伤,肯定是在安国那一次,不觉担心,但人家没开口,又不好问。
风岚清很快收拾好,将门打开条缝透气,又坐下吃饭,他喜欢此时此刻,夜风吹进,浑身爽利,对面是满眼天真又吃得欢心的小公主,一股暖意在屋内流淌,仿若他们是亲人般。
虽有个哥哥,却从未尝过温情时光。
轻轻问:“公主只是来送饭啊,太劳累,我饿上一两顿也没事。”
姒夭摇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还要一起开铺子呐,有的是时间相处,当然要相互照顾,别小看吃饭,吃饭可是挺重要的事。”
想了想,手中的海棠玉带钩取出又放回,最终犹豫着,没给出来。
对面却身心舒畅,今日身体不适,大晚上还能有人送饭,倍感欣慰。
两人又聊起楚宫往事,姒夭对那些遥远缥缈,仿佛上辈子的记忆已毫无感觉,才知原来岚清很早便见过自己,有几次她在宫里恶作剧,并非无人发现,竟是对方帮着掩饰。
比如在君父酒里放苦藤药,又把君兄的礼服破坏,一个被幽禁的女子又能如何,只好用这些小小的出格举动,来表示自己的恨意。
彼时年幼,并不清楚会造成何种后果,直到发现每次都是奴婢挨打,心里不好受,便再没做过。
“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人发现呢,原来全被你看到眼里。”
岚清笑道:“凡王上的衣食住行,自然有专人负责,侍卫守护,公主太马虎了。”
“幸好有你——”姒夭斟满酒,推过来,“帮我把他们都支开,你看到,我是不怕的。”
风岚清满眼晴空万里,对方一直就爱捣鬼,如今小聪明变成大智慧,他的公主愈发与众不同。
夜色已晚,姒夭起身告辞,走出院门没多久,瞧见只虎皮猫在石头下窜来窜去,身形肥嘟嘟得可爱,前爪在地面磨擦,应是听到蟋蟀叫,不安稳。
她素来喜欢小猫小狗,以前在宫里养得满院皆是,走过来,坐到凳旁,看小猫趴在灌木丛外,目光炯炯。
院门口的灯照在地上,让猫眯起眼,小东西刻意挪开,好把光挡住。
她也蹲下,远远看着像个石墩子似的,瞧猫儿解闷。
各处安静,只有蟋蟀声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猫还是聚精会神不动地。
姒夭打个哈气,俗话说夜猫子最精神,她可坚持不住,正欲起身,又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又快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