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眼看,一个细条身影躲在玄色披风下,敲着风岚清的院门。
禁不住好奇,在丰家住了许久,能来后院的奴婢都打过照面,绝没如此模样,披风不长,只到肩膀下,露出细腰轻盈,倒像楚女。
姒夭起身,门已关上,想了想,望着旁边一棵郁郁葱葱大树,自己的技能又派上用场。
三下五除二上去,躲在树枝间,夏天的绿叶茂密,倒是看不清她,往外望,只见月影的屋子依然黑着灯,想是还没回来,而风岚清就站在院内,正与那名女子说话。
离得太远,听不真切,趁着廊下灯火闪烁,月色明亮,倒能看见岚清一脸疑惑,而对面人早卸下披风,递上个盒子。
岚清推手拒绝,那位着急,相互推诿,女子的侧脸便彻底映在烛火中。
却是冷夫人贴身侍女,寒玉。
三更半夜,单独来找岚清,这里是丰家,怎么进得来,姒夭脑子转了几圈,依旧想不明白。
即便如甘棠所说,寒玉对岚清有情,可——突然想到对方药浴,又看寒玉将盒子使劲往怀里塞,推搡几下,索性放到台阶上,扭身走了。
风岚清没法,才将盒子拾起又打开,取出一粒红艳艳,药丸模样的东西。
姒夭愣住,若自己没猜错,此物是用来解毒,解谁的毒——风岚清伤口的毒。
第85章 颜如舜华(十一)
夜阑人静,风吹月色,树叶打到发髻间,金簪子嗒嗒作响,她心里一紧,怕被对方发现,连忙跳到地上,匆匆往回走。
没几步便到院前,恍惚看到梧桐树下灯影摇晃,原来有人,她顿了顿,这样晚了,肯定不是甘棠,又能是谁。
习惯性往旁边躲,藏到蔷薇花架下,风一吹,满面清香。
再定睛去看,只见那盏光引出一个人影,天青色长衫飘荡,烛火里水波纹似地涟漪,趁出长身玉立,哎呀了声。
他来做什么!半夜三更装成鬼。
越来越摸不透。
瞧丰臣驻足门前,似乎并没有进去的意思,索性从花丛中出来,偷摸跟在身后,伸手猛地一拍,对方回头,迎上一双月光里温润的狐狸眼。
“殿下,从哪里来?”
“我从哪里来——”姒夭站直,满脸诧异,“你大晚上在我院子门口转来转去,还问我,上卿从哪里来啊?”
丰臣笑笑,“我自然是从屋里来了。”
“做什么!”
对面将手中铜灯放下,慢悠悠回:“殿下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应声。”
真是个小心眼,姒夭撇嘴,反正她与他交锋从没占过好处,故意伸个懒腰,“我出来看看花花草草,听蟋蟀叫,不行啊。”
“殿下真是好兴致呐。”
目光落到对方双肩的蔷薇花瓣上,粉粉嫩嫩,不远处的花架仍在颤动,花朵凌乱,想来为吓唬自己,还如小猫般藏了一阵。
“上卿的问题我已答完,现在该你了。”
她不依不饶,一点不给对方打马虎眼的机会,本来与丰臣这种人打交道,即便闲聊也不能放松,何况真好奇。
丰臣怔了怔,寻思该如何回,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晚上看公文累,总会随意走走,必然不由自主来到此地,看院里茂密生长的桃花树快爬出院墙,想着当初那个坐在桃花树上的女子,是否安睡入梦。
他当然说不出,错过目光,瞧着院门边落下的斑驳,张口倒是处变不惊,完全掩住心中慌乱。
“刚才段瑞安回话,有关冷夫人,才来看殿下睡了没,可以商量一下。”
太明显的借口,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不能等到第二天,但姒夭正为此发愁,想不了那么多,高兴道:“太好了,上卿快告诉我。”
说着便往梧桐树下的石头上坐,一边还伸手招呼,“上卿过来啊,站着多累。”
丰臣颔首,晓得对方满心都是女闾,才让他的谎话得逞,走几步,看姒夭往石凳上铺手巾,“家里花草多,落了灰土不干净,再说夏日晚上也凉。”
一边看了眼丰臣,又掏出另条手巾,搭在旁边石凳,“上卿坐吧,知道你讲究。”
丰臣寻思自己真如此矫情嘛,不过对方愿意替他着想,心里也舒服,坐下问:“殿下想知道哪方面,太多了,一时不好开口。”
“无论什么都要告诉我。”信誓旦旦接话,满眼熠熠生辉。
一副认真模样,让丰臣瞧着喜欢,点点头,“殿下别急,容属下慢慢讲。”
娓娓道来,将冷夫人原是羽国人,之前生过孩子的事合盘突出,而齐子鱼新娶的夫人便是对方遗落的女儿。
如今这条线已明了,只为让庆当上楚郡守,不好拿丰家下手,所以弄倒雪家,又找鲍夫人在酒里下毒,所谓敲山震虎。
姒夭想了想,忽地摇头,“不对。”
丰臣问:“哪里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犹犹豫豫,又想到刚才在风岚清院内看到的一幕,怀疑另有文章,“就是冷夫人恐怕不那么简单,找鲍夫人来害我,一定还有别的事,我却糊涂。”
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弄不清楚,自然也不不指望对面能听明白,丰臣却直言不讳,“殿下是不是仍觉得冷夫人与女闾之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