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担心寒,寻思此事会不会牵连对方,但冷夫人已经死了,楚郡守之人别无他选,齐王业已不在,太子清为人慈善,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应该安全。
想着不觉叹气,掀开帷幔一角,看雾气笼罩的街道,神色黯然。
丰臣也不开口,四周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姒夭才缓过神,扭头问:“我们去哪里,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家早回不去了,先到燕国边境。”
“你——带我去打仗!”
“不,只绕一圈。”对面淡淡说着,唇角似乎挂着笑,用木箸将温在斝里的酒盏拿起来,送的跟前,“喝点吧,殿下不饿吗?路途还很远。”
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人反正总是如此,她端起来抿了口,又问:“你为何会来,千里迢迢,难道就为救我,鬼才信,也不知在我身边安插多少探子!”
问出来心口直发寒,对面简直是个鬼,又想起女闾主人乃丰晏阳,该不会俩人串通一气,准备将自己囚禁吧。
丰臣却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只关心盏里的酒,“我温了许久,但天气寒冷,不知还热不热,太凉喝下去,肯定会不舒服。”
抬眼见姒夭蹙眉,满是不耐烦,才笑道:“殿下,话说起来长,你若不困,那就慢慢讲。”
他依旧笑着,手中端盏玉浆,白色汤汁摇摇晃晃,车内弥漫香气。
“你先把酒喝了,我就说。”
姒夭赌气,一下子灌进去,滚热的酒入了口,才觉暖意从腹部散开,不由得长出口气,又见对方不紧不慢拿出件狐裘衣,披到自己肩上。
她用眼睛瞧他,满腹疑问,心里慌神,越慌越显出对面的冷静,简直急人。
“放心,这件衣服也给你,不过嘛,那是从后面偷藏的财宝里拿出来的,我如今外逃,可没那么多钱,以后还要仰仗公主。”
眼睛含着笑意,今夜异常温柔,情绪也到了眼底,不似平日总套着一层碎冰的罩子,此时此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连马车里那仅有的空间也消失殆尽。
“什么财宝,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殿下别急啊,此事倒也简单,有人布下天罗地网,觉得万无一失,我这个人吧,偏喜欢一网打尽。”
姒夭咬嘴唇,“事已至此,请上卿有话明说,我听不懂。”
丰臣往后靠,车里的灯火落下影,打在脸上,忽明忽暗,又变成一个诡谲多变之人。
“很简单啊,殿下才受到惊吓,所以想不明白,难道冷夫人没给你说清楚,女闾背后之人——不正是丰太宰!”
姒夭打个激灵,人家原来晓得,不会真想把自己关起来,或者直接送到丰晏阳面前,但又何必大费周章,刚才不就能解决。
丰臣半闭着眼睛,不用看也知对方在胡思乱想,“罢了,全告诉你吧,省得你自己吓唬自己,丰晏阳是丰晏阳,我是我,他撒网,我收网,这件事从头开始,就是我与他的恩怨,外人不过受到牵连而已,十几年了,只当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嘛!”
语气轻蔑,平白无故听出恨来,而且对父亲直呼其名,姒夭不解,又倒盏酒,热气扑到脸上,才壮胆子问:“你要收太宰的网,怎么搞得结仇似地,父子能有什么仇。”
“父子是无仇,但不是亲生父子,就另当别论。”
垂着眸,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谈一件别人的事,倒很符合对方的性子。
“丰晏阳与我并无血缘,当然他绝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可惜天下没有万全之策,再精明,也不可能守住一个天大的秘密。自从母亲走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面上夫妻情深,悲痛欲绝,还将画像挂到室内书房的墙上,天天惦念,但为何画卷会沾满灰尘,如果是你,面对心爱之人的容貌,怎能忍受那些污垢之物落在上面。当然这不过冰山一角,我母亲的死十分突兀,本来身体不错,突然便没了!身为儿子不得不怀疑,尤其她平素不爱见人,能亲近之人不多,如果出事,除丰晏阳之外,还能有谁,我早在上房安插人,所谓百密一疏,偏偏他有个梦呓的习惯,才让我晓得当年真相。”
原来丰臣母亲曾为齐国有名的美人,生性活泼,最爱照料花草,尤其是兰花。每到春日,便会骑马到四处转悠,寻求花种,欧阳老夫人心重,左右只有一个女儿,怕她出事,索性让人在林里种下花海,离家近,又在都城管辖,省心得多,至此把对方拴住,不再乱跑。
不成想一片好心却办了坏事,那片兰花林连着山,有条小路直通王家牧场,有一日齐王狩猎,傍晚时仍未尽兴,吩咐侍从不要跟随,自己骑马到处巡视,定要逮住只梅花鹿才肯作罢。
悠悠荡荡,误入兰花林,却见一个妙龄少女靠在树下,旁边的马儿踱着步,惊起草地飞虫飘散,那夕阳落到女子脸上,恍若梦中。
他在宫中从未瞧过如此佳人,一见倾心,色欲顿起,完事之后才听到女子哭喊:“我乃欧阳大夫的女儿——”
齐王深知闯下祸,虽为君王也没有轻薄臣子家眷的道理,只得恐吓对方,不准将此事说出,否则会以冒犯君王之罪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