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女子太年轻,竟被唬住,回家后钳口不言,本想蒙混过去,哪知怀上身孕,被欧阳老夫人看见,气得不行,问是谁,对方沉默不语。
眼见肚子越来越大,实在瞒不住,恰在此时有人上门求亲,竟是彼时朝堂新贵,丰晏阳。
老夫人私下派人查,晓得丰晏阳毫无根基,要在仕途上行走,也需要家族支持,此次求亲必有所图。
如此也好,凭条件做交易更牢靠,便将女儿有身孕之事说出,许诺只要对方愿维护欧阳家名声,一切好谈。
双方得利,婚事很快订下,欧阳老夫人怎能猜到丰晏阳两边讨好,当时已是齐王身边嬖臣,靠一张巧嘴,得到对方欢心,发现齐王惶惶不可终日,怕祸事闹出来,丰晏阳此举刚好替他解围,若那女子成婚,将来必然安稳。
但齐王不知对方已怀有身孕,丰晏阳也不言语,顺水推舟,收两边红利。
唯独丰臣的母亲受尽委屈,生下孩子后,愈发疯癫,险些将兰花林之事脱口而出,丰晏阳只得把人囚禁,又不敢找大夫来瞧,直到有一天,对方寻了短见。
“我母亲的仇,总要算到他头上。”
语气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谈仇恨,姒夭已是瞠目结舌,“也就是说——丰太宰想要做大,以前谄媚齐王,如今杀掉对方,不对啊,这是何苦,他已位高权重,弑君倒底有危险,岂不打草惊蛇。
丰臣抿起唇角,听到如此内幕,还能够理清思绪,考虑前因后果,他果然没看错她。
“殿下说的对,若为权势,丰晏阳没必要现在去杀齐王,关键在于他也为复仇。”
方才想起冷夫人的话,丰晏阳之前家族被齐王所灭,原来如此,心里腾冉生出一阵悲凉,原来不只自己有仇啊,人人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枷锁,还不是由于世道太乱,身子软下来,躺在裘毛上,目光落到对面那张在灯火里时隐时现的俊美脸庞。
“上卿与我一样,还好尘埃落定,虽然现在还不能把太宰如何,但那位欺辱你母亲——”
突然呆住,齐王死了,确实是报仇,可那不也是对方的生父嘛。
心内又开始翻江倒海,自己竟然误打误撞,杀了丰臣生父。
脸色难看,在昏暗的马车内都能瞧见,丰臣此时才睁开眼,轻笑出声。
“殿下别怕啊,杀齐王的又不是你,是我才对,或者说我要谢谢殿下,替臣报仇雪恨。”
姒夭满脸尴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得哦了声,赶紧找话题,“嗯,那个——我一直想问,你如何得知我今夜的行动,是谁告诉的,总不会岚清吧。”
丰臣伸手指向车外,“月影啊。”
月影——姒夭如坠五里雾中,“他何时成了你的人。”
丰臣摇头,“他并不是我的人,只是与我恰巧踏上同条船。”
伸手揭开帷幔,唤人进来,自己出去,留二人说话。
月影方才恭敬拱手,轻轻道:“女郎,看见你安全就好,不知上卿说明白没,其实我有件事一直隐瞒,当时送你入齐,本要跟师兄回墨家,之所以留下,除保护殿下之外,也有自己的事要查,我其实是——为寻找母亲与姐姐。”
“母亲,姐姐——”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瞧对面清秀眼里露出哀伤,又很快被坚毅神色冲淡。
“就是冷夫人,我与月知乃双生姐弟。”
姒夭不禁浑身打颤,冷夫人不也是自己杀的,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藏在狐裘中。
第98章 芝兰玉树(十二)
月影晓得对方害怕,连忙道:“公主别担心,我绝不会伤害你,冷夫人虽是我的生母,可她生下我便抛弃,完全至我与姐姐的生死于不顾,未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若非被好人相救,早做了野狼的食物,况且我如今已入墨家,义父与师兄弟们便是家人,早就不把她当做母亲了,而冷夫人杀害殿下母亲属实,复仇并没有错。”
话虽如此,姒夭又蜷了下身子,“总归——是你的生母啊。”
月影点了下头,“是啊,所以属下要向公主辞行,从此以后再不能保护殿下了。”忽地停住,寻思半晌,像下定巨大决心般,“这段日子与殿下相处,说句心里话,很佩服公主的行事风格,此次与丰上卿同行,前途未卜,我只想叮嘱一句,凡事不可逆道而行,若有损于天下,墨家绝不会放过,到时成为敌人,可别认为由于私恨呐。”
姒夭不明白他说的话,只担心对方,“那——你要去什么地方?你,今后可以不保护我啊,但能一起走,顺便回墨家。”
“不了,姐姐月知还在齐都,这件事她被母亲利用,实属无辜,我们从生下便被分开,一直十分惦念,私下里勘察许久才找到线索,也正因如此,刚好被追查冷夫人的段侍卫揪住,当时上卿也吃惊,以为只有一个女儿,其实是双胞胎。如今齐国大乱,我要回去护着姐姐,最好能带她远走高飞。”
夜色深沉,车轱辘滚滚作响,也不知驶向何方,月影施礼离开,骑上马,与风岚清交换一个眼神,方才离开。
丰臣又坐回来,瞧姒夭呆呆的,半天缓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