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夭忍痛摸向腰间玉牌,那是甘棠从段瑞安处偷到,一直没还回去,虽然不见得管用,毕竟段瑞安只是个御右,未必压得住对方,再说雪姬的玉牌人家都不信,这个恐怕也白搭。
但千钧一发之际,死马当作活马医,时间拖得越久越好,随手摘下,扔到屋中,“你们看看谁的玉牌,我若不是丰臣的人,如何能得到他身边侍卫的东西,丰上卿可疼我了,少一根汗毛都不行,想找死,就来!”
青使了个眼色,侍从捡起玉牌查看,又点点头。
他迟疑一下,纵使是真,贴身侍卫的牌子也不能证明什么,何况刀都架在脖子上,现在若收回,太没面子。
话虽如此,那拿刀的劲却松了些,气焰消退,姒夭心里有数。
“二公子,你刚绑住那位雪家女郎,还是丰上卿的未婚妻呐,如今又伤我,可见与上卿不对付,这里是齐国,不是燕地,想要两国开战,尽管去,我一介女流无所谓,就算把命搭上,有燕国陪葬也值得。”
青犹豫不决,倒有点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只借着酒劲问:“你敢诓我,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能把你找出来,绝不放过。”
“我为何要诓你?我确实是丰上卿的心上人嘛,你想想他还没成婚,就收了我,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多疼我啊。”
话音未落,庭外又起了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太子殿下。”
王兄在外,青连忙收手,单膝跪下,满屋肃穆。
姒夭靠在墙根,惊魂未定,只见前面来了个穿金带银,非常魁梧的年轻人,与二皇子连相,想来就是太子,身后又跟着几个玄衣男子,有些书生模样,俱是锦衣华服,都不认识。
唯独目光落在一人身上,那人身姿秀挺,俊美无双,实在眼熟,正慢慢靠近。
烛光打下来,方看清眉眼。
姒夭啊了一声,不正是丰臣!
第46章 美目盼兮(八)
屋内腾冉一片火光,亮如白昼。
姒夭却直往后退,掩在水红帷幔之后。
偏她穿了件月色曲裾,在堆叠轻纱下露出一个角,如淡波潋滟。
倒像是只做错事,怕主人罚的猫儿。
燕国太子兰满面肃杀,素来知道自己弟弟过不了女色这一关,没想到出门在外,依然死性不改,狠狠瞪了对方几眼,转身朝丰臣施礼。
“上卿,青性格莽撞,不知轻重,今夜又喝了酒,还请赎罪,但不知里面这位女郎,是否如刚才门外所听,乃上卿的枕边人。”
丰臣颔首,并未吭声,恍惚看不见表情,姒夭心里一惊,对方该不会面善心冷,关键时刻把自己坑了,她现在如一只随意能被捏死的蚂蚁,没了也就没了,掀不起风浪。
说白了,底下跪的可是燕国二公子,位高权重,谁知丰臣大半夜出现在酒肆,与对方有何密谋,不管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生死攸关之际,没法安心躲在后面,顾不得尴尬,直接冲到面前,伸手挽对方手臂,莞尔一笑,“上卿怎么才来,我刚才可受委屈了,快吓死。”
丰臣才抬头,与娇滴滴的狐狸眼一对,看她眼尾带着怯意,额头蒙层细汗,目光下落,手腕却有血迹斑斑,似是抓痕,眸中神色霎变。
他取出手巾,拽过她的腕,轻轻擦拭起来,低声问:“怎么跑到这里来,不在家好好呆着。”
认了就好——姒夭松口气,忽地臂膀一疼,都不晓得自己手腕有伤,刚才太紧张,只注意要命的脖子,这会火辣辣,嘶嘶几声,乖乖道:“我与乡主出来玩啊。”
他抬头看她,眉宇有嗔怪之意,倒不是真气,反而有些疼爱。
旁边人都不是傻子,太子兰瞧得清楚,气得胸口疼,恨不得把弟弟千刀万剐,此行可是与齐攀交情,将来自己继位,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成想节外生枝,招来大麻烦,眼前人万万得罪不起。
索性掏出刀,寒光一闪,落在二公子青的脖颈。
那位早没了刚才气焰,寻思兄长素来温善,何曾发过火,连忙开口求饶,“弟弟不过多喝几杯,犯糊涂,并非有意得罪丰上卿,我——可以负荆请罪。”
太子兰怒斥:“休要强词夺理,喝几杯酒,便抢虏美女,无视法度,你身为贵族,居然做出此等无礼之事,丢尽我燕王室颜面,留你何用——”
他说得群情激愤,手中的刀却纹丝未动,毕竟自己亲弟弟,咋呼做个样子,大家好下台阶,却兀自在那里大呼小叫半天,只见丰臣毫无反应,一心一意与对面女郎嘘寒问暖,不曾转头来看。
依稀记得丰臣年岁尚小,不近女色,怎么没几日又是纳妾,又是怜香惜玉,想来此女定合对方心意,眼见无法收场,只得赶鸭子上架,又把那刀晃了晃,瞬间擦破肉皮,血飞溅,染上刀尖,滴答落下。
众侍卫跪下求情,“太子息怒,都是吾等该死,掳来这位女郎,与二公子无关,他还以为是酒肆优伶,请太子饶命啊。”
他也想饶啊,这不关键人物没开口。
公子青更窝火,明明是那女郎自己送上门来。
须臾之间,一位身穿天青长袍的男子上前,环佩轻击,几步来到姒夭身边,恭敬道:“不知女郎伤得重不重,还是先找大夫瞧一瞧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