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妲的兄长们便是这样进入首都星军校,修完了完整课程,具备最基本的驾驶飞行器、操纵武器的素质。
对此,露比和莱拉也没有什么意见,初次进入学校的兴奋与紧张压倒了一切。也是在这个时候,莱拉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她的部分年幼时期写下的日记,于后世被整理进了《莱塔叶娜回忆录》中。
关于预备学校的入学日,这位未来的第四十任执政官曾这样写到——
“明天就要开学了,希望可以交到好朋友。
晚上,睡不着觉,吵醒了爸爸。
爸爸安慰我们不要紧张,并且讲了很多他上学时候的故事,真奇怪,爸爸看上去对预备学校很熟悉呢。
后来妈妈也来了,妈妈似乎没什么可分享的上学经验,她教导我们不要倚仗自己的身份而不自觉地高人一等,就像她的几个哥哥那样,要与同学们友爱相处。
我们会的,妈妈。”
两个小女孩很快适应了预备学校的生活,除了露比的机械学成绩一骑绝尘地倒数,目前暂时没有什么令她们的父母烦忧的事情。
一学年之后,预备学校布置了一项假期作业,即为学校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一场家庭旅行。学生们要与父母一起去到首都星之外的星球,领略当地风光,制作光幕片介绍并分享见闻。
露比与莱拉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许多想去的星球,从基环星区到天环星区,但最终是由她们的母亲拍板。执政官虽然匀出了假期,但似乎还是难以放下玫瑰堡宫的事务,她决定带着孩子们去沸水星——因为首都星刚在沸水星有一笔两千亿新币的投资,建设古地球时代的复古罗马浴场。
执政官本想直接驾驶星舰去到沸水星,她习惯了这样简单迅捷的出行方式,但露比强烈地要求乘星轨,她还没坐过能完成恒星间跃迁的星轨。于是玫瑰堡宫包下了一列星轨,悬浮在金属轴线上方的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一家四口人,在豪奢舒适的皮质沙发上相对而坐。
窗外是萤火虫般莹莹闪光的星团,与蓝白色、浓稠如牛奶的气体星云,露比用小小的手掌扒着窗,小声惊叹,“哇,这也太美了……”
她的旁边坐着莱拉,因为是出游旅行,特意换了新发型,细致的编发垂在两边,像短耳兔。这当然是卫瓷替她梳的头发,由于执政官的个人习惯,她们的家中并没有安排机械体保姆与管家,所以在每一天早上,替三个人梳发就成了卫瓷的职责。
莱拉像是对窗外的景象并不感兴趣,安静地看着终端,偶尔附和一句双胞胎姐姐的唠叨。
她们的对面则是艾妲与卫瓷,这一对夫妻亦很安静,但不至于有那种无话可讲的尴尬,艾妲垂眸看着悬浮的光幕,卫瓷沉默地拿过方糖夹,往执政官纯银錾刻的咖啡杯里加糖块,一连加了六块,他才停下。
等他停止动作,艾妲自然而然地端起那杯咖啡,啜了一口,接着专注地处理光幕上的事务。
在揣摩她的喜好这件事上,卫瓷显然已经比玫瑰堡宫的近侍官更为妥帖。
沸水星距离首都星并不远,一直以来作为寰宇中名声远扬的热门旅游星球,交通与基础设施建设得相当完善,自然环境方面,相比起首都星这样钢铁林立、满地都是金属建筑群的星球,可以说是别具风味。
正逢学生假期,沸水星的地面上到处都是人,空中则泊满了密密麻麻的飞行艇,当然那些拥挤与等待都与执政官无关,玫瑰堡宫的秘书官为她们安排了直接入住那座新建的复古罗马浴场旁边的灵殿,那处灵殿本是供奉水之女神的,但众所周知,帝国所有的灵殿,都是并不信奉宇宙神灵说的执政官的私产。
从灵殿向外望去,就能看到那座高大宏伟、如古地球时代修道院一般具有高耸尖塔与飞扶壁的建筑,绘有壁画的穹顶下,是碧蓝清澈的大浴池,浴池厅的四壁均是落地玻璃,旁边的石雕与柱廊都明显富有复古美感,这是完全仿制古地球风格的装饰,在寰宇星际时代已十分罕见,能有如此大的投资,也是因为现今正兴起的复古潮流。
这座浴场还未真正对外开放,缭绕着稀薄雾气的大浴池中空无一人,露比自入住灵殿后,就一直在落地窗前盯着对面的浴场,嘴里嘟哝着“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
“本来带我们来沸水星就是体验这个温泉浴场的。不过按计划来说,得晚上才过去,你就再忍忍吧。”莱拉在一旁玩着终端,“说起来,你的假期作业还有没做完的?”
露比怪叫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在出门旅游的时候做那些该死的假期作业吧!”
“我们回去后还得做沸水星的光幕片介绍,准备演讲稿。”莱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专注于终端上一款星际捕鱼游戏,“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怕你来不及。”
“莱拉,你真是越变越无聊了。”露比大声地抱怨,“我不要和你呆在一块了,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我饿了,我要吃很多好吃的!”
“劝你不要。”
“为什么?”
莱拉瞥了她一眼,“你会打扰到爸爸妈妈的,别做扫兴的小孩。”
“喂,什么意思……”
莱拉没有再理会自己的双胞胎姐姐,虽然是一样的年纪,她甚至还要比露比晚几分钟出生,但在姐姐还幼稚得像个小鬼头、会在雷雨天抱着枕头敲响父母房间的时候,露比已经懂得了许多在她这个年纪不用懂得的隐藏知识。
比如那个雷声大作、大雨倾盆的夜晚,露比边揉眼睛边敲门时,她被硬拉着站在一旁,爸爸妈妈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骤然停止,接着是衣物的摩挲声,可能是她们从地上捡起睡袍重又披在身上,莱拉百无聊赖地猜想着父母的动作。当门打开,长发散乱着的卫瓷抱起抽抽噎噎的露比,莱拉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啦,爸爸妈妈,这是无可避免的尴尬吧。”
房间里的花香味还浓郁得不正常,只有露比那个笨蛋没有发觉,莱拉爬上床,躺进了母亲的怀里,把自己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而回到这场沸水星的旅行,在她们入住灵殿,收拾好行李,艾妲与卫瓷走进高一层的、属于父母的房间后,不用听动静,她们只是有一会儿没出来,莱拉便想到了那些不便让人打扰的场景。
有时候她也不想做个懂得太多的小孩,但那部终端有着访问星网的最高权限,所有珍贵的信息与知识向她开放的同时,也有别的许多“隐藏知识”无意中灌输进了她的脑海。
莱拉叹了口气,绕过那个笨蛋姐姐,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开始写日记。
“今天,和妈妈、爸爸、露比一起来到了沸水星。
沸水星很漂亮,温泉浴场也值得期待,我想我大致知道该用什么框架来介绍这颗星球了。
妈妈总是很忙,终于她也有了假期,希望这场沸水星的旅行,也能让妈妈感到轻松。
这样子家庭成员齐聚的场合,对于我来说好像有点稀少,觉得很珍贵。
谢谢,布置这项作业的预备学校。”
她折叠起了光幕,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笑了笑。
第115章 番外 亡灵(二) 沸水星家庭旅行。
到了夜晚的时候,那座壮丽且宏伟的复古罗马浴场亮起灯光,石雕与柱廊仿佛被亮澄澄的烛火映照一般,碧蓝清澈的大浴池波光粼粼,蒸腾的雾气中,依稀氤氲着一幅古地球时代的瑰丽幻象。
不过这种仿制的天然汤泉只能哄骗到露比和莱拉这样尚且年幼的孩子,大人们对温泉浴池是依靠核能燃烧这一事实心知肚明。
因为执政官不习惯有机械体的服侍,所以偌大的浴场中除了她们一家人,空空荡荡,不仅是没有其他游客,连捧着浴巾把人擦干、帮助护肤、领着客人去休憩室喝茶、用核能烘暖的毯子将人整个裹起来……做这些事情的服务性质的机械体也都统统没有。虽然稍显冷清,但小女孩们倒是可以更自在些,玩得更忘乎所以。
艾妲帮女儿们换上了特殊纤维材质的浴衣,轻薄得像一片蝉翼,接触到热水会如轻絮一般轻柔地贴合着皮肤,同时能防范温度过高引起的烫伤。
执政官做这些不常做的事情时也不显得笨拙,如果是以前的元帅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由此延伸出一些“她照顾孩子们照顾得可真好”的美好家庭幻想。
不过现在卫瓷什么也没想,他去休憩室泡好了茶,茶水滚烫,等露比和莱拉从浴池中出来,再加上炼乳,就刚刚好。
露比的全部头发都被捋起来,在脑袋顶扎成一个丸子,因身高还不足以让她安稳地用脚触到池底,她借着一块白色的板子漂浮在汤泉中,一边享受着温泉水的热意,一边玩着手中的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