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多有意思啊。”那时候许婧说的是,“老家亲戚多,热闹,还能放烟花鞭炮。”
罗嘉铭也是回老家,罗家重宗族关系,每年都会回乡和一大家族的人一起过年。
只有林安燃,除了林家,她似乎从来都是无处可出。
她像蜗牛般谨小慎微地活在自己仅有的小小天地里,可是即便如此,林家也不像她的家。
“不对!”许婧在那边依旧开心地喊着,“我们马上就到满县啦!”
几乎话音落地的同时,林安燃直接从床上弹站了起来。
顾栩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也瞬间担心地跟着站了起来,目光紧紧追随她,一点不敢放松。
林安燃把手机往耳边贴更近了些,声音明显颤抖着问:“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许婧说,“罗嘉铭也在,不信你听。”
“安然,好久不见。”罗嘉铭酝酿了一路,应该用何种语气来和她说出这时隔许久后的第一句话,最后还是觉得应该寻常一些,这样好不让彼此觉得他们真的分开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好久不见。”安燃说着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些被她留在过去里仅剩不多的一点不舍,此刻又重新连接上了。
许婧和罗嘉铭,真的来找她了。
“我们马上就要到站了。”许婧说,“你肯定有空来接我们的,对吧?”
“嗯!”安燃点头,“我马上,你们等我。”
挂了电话,顾栩冬这才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林安燃眼里还留着泪花,但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说:“你和我一起去车站吧。”
尽管来的路上林安燃已经给他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顾栩冬还是没想到许婧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性转版的张扬,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输给张扬。
“我可想死你了!”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
“这边是不是很冷呀,有没有冻着?”
“饭呢,有没有按时吃,吃的还习不习惯?”
“一定是不习惯,你看你都瘦了。”
……
许婧从出站见到林安燃那刻起,便直接丢下行李飞奔着跑到她身边,一口气连着问了八百个问题。
安燃默默笑着等她把所有话都讲完,这才又一次紧紧抱住她说:“没事,都挺好的。”
骗人。
她要是跟她大声哭闹一场还好,偏偏从他们认识起,林安燃就是个不会喊疼的。
她越是说没事,她就越知道她其实过得并不好。
许婧不想刚见面就惹她流眼泪,于是忍着心疼在她背上轻轻打了一拳说:“笨蛋。”
笨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罗嘉铭推着一红一蓝两个箱子站在许婧身后,然后默默跟对面的顾栩冬对视了一眼。
罗嘉铭和许婧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有钱人家的小孩。哪怕只是在一旁静静站着,那份神色间的从容、气质里的贵气,一看就是从小便在很好的环境里被人托举着长大的孩子。
“你好,罗嘉铭。”
“顾栩冬。”
两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但说实话,听上去都不是特别友好。
“这位是?”许婧终于舍得松开了林安燃。
安燃先是跟顾栩冬笑了一下,然后避开他的眼神略显心虚说:“我朋友,同学。”
顾栩冬很浅地勾了下唇角笑着她。
没错,朋友,
同学。
从睡过一张床的朋友,变成了现在接过吻的同学。
“走吧,路上说。”顾栩冬接过罗嘉铭手里的另个箱子推着往前走。
两人打车过来,司机这会儿还等在路边。
上了车,顾栩冬坐副驾,三个老同学挤在后排。
“去哪儿?”师傅问。
顾栩冬抬眼看后视镜,林安燃这会儿也犯了难。
按理说,她应该带他俩住自己家的。
但是现在,她自己都没家了。
“世纪酒店。”安燃说。
许婧跟罗嘉铭默默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们这次过来打算玩几天?叔叔阿姨都知道吗?”安燃后半句话是专门问给许婧的。
罗嘉铭做事稳重,她从不担心;这两个人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只有许婧,毕竟离家出走、先斩后奏这种事她完全做的出来。
“放心,都是讲过的。”许婧拉住她的手晃了晃说,“他们都很支持我们来看你,箱子里还装着我爸妈送你的新年礼物呢。”
“我的也有。”罗嘉铭补充说。
安燃成绩好,又懂事乖巧,加上从小就跟着个后妈,尽管他们两家大人并不就知道林家私下里的很多事情,但说到底,都是心疼她的。
“谢谢。”安燃心里一阵熟悉的温暖。
四个人到酒店办理入住,前台奇怪地看了林安燃和顾栩冬一眼,说:“怎么了?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林安燃想打断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指了指旁边说:“他们住,两间房。”
现在的小孩真有意思,大过年不在家待着,组团出来开房住。
前台看他们觉得莫名其妙,然后问:“也是标间?”
许婧和罗嘉铭倒是无所谓,只同时提醒了句要无烟房,便拿出身份证给前台办了入住。
“安然,林叔叔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
上楼的时候,许婧还是没忍住问。
安燃默认。
许婧接着问:“他们住哪儿?”
安燃说:“老房子。”
“那你呢?”罗嘉铭追问。
“酒店,和你们一层。”
安燃猜到他们从上车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加上刚才在下面和前台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她便也觉得这件事已经没有瞒的必要了。
“我就知道!”许婧进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气得脸都肿了起来说:“林子耀他跟过来就肯定不会有好事!在家欺负你就算了,跑到这里来还要大过年赶你住酒店算什么事!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狠狠能这小王八蛋揍一顿!”
小王八蛋,小兔崽子……已经是许婧能想到的骂人最凶的词了。
“是我自己要住酒店的。”安燃笑着安慰她说,“这里清静。”
至少不用面对他们一家三口虚伪又其乐融融的场景。
许婧不放心地拉她到床边坐下,眼神诚恳地问道:“所以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你当初为什么走了吗?”
安燃往旁边看了眼,顾栩冬和罗嘉铭同样面色凝重的站在桌边。
现在这间屋子里,每一个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
林安燃想了下,最后还是决定把离开南河的原因说了出来。
之前林安燃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爸不要她了,加上上午又刚见过林爱民打她的样子,所以顾栩冬一直知道她家里对她不好,只是他没想过让她从那么远的南方转学到这里来的理由竟是这般荒唐。
“就为了这一句话?”罗嘉铭眉头紧皱说,“他们还配做父母吗?”
许婧也很激动,拉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们回南河,你住我家,我养你。”
话虽然听上去很感动,但顾栩冬还是伸手拦了一下。
他想,林安燃从来都不想做依附于谁的凌霄花,所以她才会最终出现在了这片荒凉的北方土地。
“你冷静下。”罗嘉铭也提醒她,许婧这才慢慢松开她的手。
林安燃始终笑着宽慰他们说:“这样挺好的,真的,我本来也不想在那个家待着。”
“再说了。”林安燃重新把门口许婧拉回来,按在床上坐下让她听自己说:“我又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等到高考结束,我还是会离开的,我还要上大学,读书工作,好多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真的?”许婧噘着嘴。
“当然。”林安燃认真看她说,“我的人生,才刚开始。”
天地辽阔,人生海海。
十八岁的他们,未来还有一百万种可能在等着自己。
第65章 第65章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个……
安顿好许婧和罗嘉铭,林安燃这才和顾栩冬一起回房间商量接下来几天要带他们去哪里过完这个假期。
两个人翻山越岭、千里迢迢从南河来看她,无论如何,安燃都想让他们在这边度过一个开心难忘的春节。
“县城里没什么好玩的,差不多一天就能逛完。”顾栩冬想了下说,“但初一可以带他们去白桦镇赶庙会,估计你那两个同学会感兴趣。”
“你去过吗?”
“嗯?”
顾栩冬突然被问住了,愣了下说:“没有。”
过去将近十年,顾栩冬都很害怕过年。
每年到了万家灯火点亮这座城市,出门随处可见热闹祥和的日子里,顾栩冬都会提前买好一周的必需品,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读书学习、学累了就去睡觉,睡醒了就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