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往复,不知晨昏。
哪怕顾栩冬是个财迷,过年这段时间他也是不营业的。
尽管他从不肯说也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他害怕那样的热闹会放大他独自走在人群里过分的冷清和孤单。
“那今年我们一起去吧。”安燃邀请他说,“今年,我们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顾栩冬浅浅一笑,然后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她揽抱在怀里说:“好。”
真好啊。
顾栩冬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放大,他想这样抱着她,一辈子。
“林安燃。”顾栩冬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颈间蹭了蹭说:“过完年,我们去把名字改回来吧。”
我不要你燃烧,也不用你热烈。
我只希望你此生,都能【安然】无恙。
安然,是平平安安的安,是自然而然的然。
是世间所有美好祝福,是日升月落的安稳,是冬去春来的希望。
是世界上仅此一个的,林安然。
林安然沉默着点了点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声。
时间过去许久,顾栩冬始终没有松开手的意思,林安然同样贪恋着他怀里的温暖,想让这个拥抱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一会儿你陪朋友,我先回趟家,买回来的绿植还挡在门口呢。”顾栩冬说。
“你一个人可以吗?”安然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
“嗯。”顾栩冬知道她的担忧,安慰说:“我回自己的家,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也是,林爱民再霸道,也没有不让邻居回家的道理。
“那你早去早回。”林安然终于松开了手。
顾栩冬勾唇一笑:“我还要回来吗?”
当然啊。
一会儿还要给许婧他们接风洗尘呢。
“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吃饭呀?”安然奇怪。
顾栩冬眉梢一挑:“我的意思是,让你那两个同学看到你和我这个朋友、同学睡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安然嘴巴一抿,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可偏偏,顾栩冬下定了决心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林安然。”顾栩冬拉住她,目光笔直追随对面眼神里的闪烁,而后,林安然听到他说:“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个名分了。”
耳边
一阵短暂空白,连着错乱的心跳,让林安然慌了神。
这样,算是表白吗?
那是不是也太委婉了一点。
可如果这样都不算的话,那这该死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林安然红着脸,脑海一片混沌组织不出半点只言片语。
顾栩冬笑了下,他喜欢看她这样偶尔笨拙、眼神慌乱无辜的样子。
少年又一次朝她靠近,带着微风落在林安然耳边轻声说道:“比如,是比普通同学还要再好一些的,同桌。”
心跳的节奏,彻底乱七八糟。
林安然全程屏着呼吸听他说完这些话,甚至觉得如果顾栩冬再晚一秒离开,她就真的要窒息了。
“我……考虑一下。”林安然努力按捺下内心的躁动,低头避开他的眼神说:“你快走吧,楼道里那些花还在外面冻着呢。”
再不走,林安然和花,都要不行了。
等他走后,林安然这才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少女低着头,双手捧住滚烫的脸颊,就这样过了好久,林安然脸上的羞涩与内心的悸动,才好不容易渐渐平复下来。
——
顾栩冬回到家时,两盆半人高的绿树把家门前的空地铺满了春色。
生机勃勃,但同时也半挡住了对面的出口。
听电视机里的声音,顾栩冬想他们应该是都没出门,暂时也没有要离开满县的打算。
鸠占鹊巢。
顾栩冬开门时,脑子里不知怎的想到的就只有这四个字。
虽然不太准确,但确实是一群讨厌的家伙。
开了门,顾栩冬找东西把门撑住了敞开着,自己开始慢慢往家里挪动这两棵树,第二盆刚搬挪到门口的时候,对面门开了。
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红色睡衣,外面又随意披着个紫貂皮大衣,隔着门缝客气却又趾高气昂地说道:“您好,可以小点声吗,家里有小孩,刚才已经吵到过我们一次了,再这样我就联系物业投诉了。”
顾栩冬直接笑出声。
小孩?林子耀那样子看上去可真不像个小孩了。
再说了,知青苑这老旧小区,别说找物业投诉了,物业老李有没有上班都还不一定呢。
温玲玲这副富家太太的做派,在满县无效。
“天还没黑呢。”顾栩冬直起身,神色轻蔑。
意思是你就算真的找物业老李来,这个时间也没有说不让人搬东西的道理。
“是你?”温玲玲认出他后明显脸色一惊。
顾栩冬只冷笑一声,继续弯腰搬动自己的花盆。
他实在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他还要忙着铺一片春色送给林安然。
“老公……”温玲玲回头喊林爱民,“你快出来看看呀。”
“怎么了?”林爱民出来的时候,顾栩冬已经搬完了所有的盆栽。
“你看,”温玲玲指了指对面说,“上午安燃带回来的那个男生,现在在对面。”
说话间,顾栩冬也已经洗好了手再次从家里出来。
林爱民见真的是他,于是紧皱眉头带着一身怒气从家里走出来揪住顾栩冬的衣领质问:“我女儿呢!”
顾栩冬目光敛起一阵寒意,然后抬手扼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掐,林爱民便痛的松开了手。
“你女儿?”顾栩冬冷笑说,“当初让她一个人到这边来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说她是你女儿。”
“我们林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那你也不必找我一个外人来要人。”
“告诉林安燃,今晚要是她还不回家,我就报警了。”
“110,现在就打吧。”
顾栩冬肩背挺直,下楼时甚至还不忘抬头朝他笑了笑说:“顺便问问警察,你们这样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顾栩冬只是随口说的,但林爱民却着实被这句话噎了下。
这个房子是林家的财产没错,但事实上,安然爷爷当时写的也是安然的名字。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套房子不用林爱民给,本来也是留给安然的。
——
“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安然来饭馆门口接的他一起进包厢。
顾栩冬没说自己碰到了林爱民的事,只说东西重,收拾了好一会儿。
林安然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什么。
林爱民的火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即便他真的要打人,要发火,最后也一定是要冲着她发出来才行。
她躲不过最后还要和林爱民有一场面对面的决裂,这一点,林安然比谁都清楚。
临近春节,饭馆生意也很红火。
小县城这几年也流行起了提前预定饭店的年夜饭。
隔壁不断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林安然就在这样的喧嚣里听许婧不断讲她离开以后的事。
“班花陈洁洁和隔壁班体委分手了,跟她们之前猜的一样,陈洁洁喜欢上了高一的小学弟。”
“教历史的老古跟他老婆吵架,脖子上被挠了那么长一道,还骗我们说是猫挠的,鬼才信。”
“对了,罗嘉铭数学竞赛又拿了第一名,我妈天天在家夸他,都不知道到底我是她亲生的,还是罗嘉铭是,烦死了。”
“还有,好多女生找我帮忙送情书,不过你知道的,他才不会收。”
……
许婧一口气讲了好多好多,多到这些故事里的人和名字明明十分熟悉,但林安然就是觉得他们已经遥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存在了一样;多到她忽然发现,其实那个世界里,有她没她,事情都是一样继续发生的……
“安然,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罗嘉铭在听到情书两个字的时候终于没忍住伸手拦了许婧一下,“没有情书。”
“你害羞什么呀。”许婧反驳,“有人送情书说明你异性缘好,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还是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谁呀,说出来我们一起听听。”
许婧八卦,疯起来向来说话没有遮拦,他们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了。
可是这次,罗嘉铭明显有欲言又止的犹豫。
而且就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林安然竟然心虚地拿起水杯,低头喝了起来。
喜欢是藏不住的,被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
第66章 第66章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
罗嘉铭看出来了安然似是无意的闪躲,于是起身离开去厕所,试图用自己短暂的消失换来两个人之间那份微妙尴尬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