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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雯生日的第二天,是个周六。邱迩一觉睡醒,耳边再没有温暖的嘈杂声——没有人在客厅里走动、低声交谈,也没有人在厨房里切菜洗涮。他有些遗憾,要是姥姥姥爷家的屋顶再多修补几天,小安阿姨家再多停电几天就好了。
李闻雯给赵大良去了条信息,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赵大良和李辉不习惯在家以外的地方休息,再加上操心她,前天晚上都没能睡成整觉,因此她昨晚十二点一过就载他们回家去了。
“叮——”一条信息跳进来。却并非赵大良的回复,是伍韵的。伍韵大方地表示昨天的请假可以不扣工资,问她下午能不能临时去加个班。
楼道里传来新邻居搬家的嘈杂声,有个有颠市口音的女声喋喋不休,叮嘱搬家的师傅们动作再轻缓些,不要磕坏她的物品;“吱——”“嘎吱——”楼上再度按时按点响起锯木头似的小提琴声,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长劲,也不知道他的父母还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家的孩子不是这块料,放街坊邻居们一马。
李闻雯正要回复伍韵,收到了赵大良的回复。
“妈,起了没?昨晚睡得好吗?”
“沾枕就着了,一直睡到现在。肚子饿了。”
第32章 咱们日后再见(番外)
叶进的房子动土时,又是一年春天。
许炼闻讯前来祝贺,在平地机的噪声里,顺便再问一遍,“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叶进目视平地机荡起的烟尘,回复一如既往,强调自己是离职,不是停职,他劝许炼早点接受这个结果。
许炼说:“扯淡,你有我签字吗?你把我逼急了算你旷工,我组织高层上法院告你去!”
许炼放完无人在意的狠话,又识时务地退了一步,表示叶进未来的选择如果不是SG,也不能是其他野鸡单位——在他看来,业内除了SG,其他都是拿不出手的野鸡单位。
叶进点头同意。
许炼勾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哼道:“别当我不知道你推了个人去胡淮安那里。”
叶进没多解释,只简单道:“他更适合那里。”
REVO不如SG拔尖儿,但讲求长期计划稳扎稳打,更适合有潜力的新人。
“你爹妈托我爹妈给你带句话,那房子还是留给你,你如果不想住,可以卖了,他们会委托个律师配合签字。”
“以后这种话就不用费事儿带到我跟前了,我会怎么回你也大概清楚,直接替我回了就行。”
许炼循循善诱,“你再考虑考虑呢,那房子现在就挺值钱的,附近刚批了一块地要盖游乐场,几年以后能再翻个番儿也说不定。谁跟钱过不去呢。”
叶进笑了,轻描淡写,“赚钱对我来说是最容易的事。”
许炼哽住,再次悄声感叹,同一张脸,性情竟如此不同。叶赫胜不骄,败不馁,永远谦逊温和;叶进两句话恨不得撅人三个跟头。
许炼也清楚,叶进说的是事实,两年前通过私人关系托请叶进做个小兼职的出价就已经超过百万了。
“你真的厌恶那里得很,不愿意再回头多看它一眼,也不屑跟它沾上一毛钱的关系。”
“对。”
叶进搬出来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但即便如此,也是又过了两年,他才获得医生的首肯,停了文拉法辛和曲唑酮。
一辆黑色甲壳虫在路边乘着烟尘停下,两人一起转头,瞧见“程松悦”怀抱一大盘鞭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不要他们的房子也行吧,不然我怕他们以后知道了你的交往对象是谁,再给气出毛病。”
“他们知道,不过那时候还不是,差远了。”
“总之你自己知道你在干什么就行,”许炼心情复杂,“她离婚有孩子就不提了,人品也有待商榷——当初那帖子里的内容不可能全是无中生有。”
叶进想了想,问他,“你这一年也断断续续跟她接触过几回,如果忘掉那个帖子,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炼毫不犹豫地说:“乐观积极、诚恳大方,非常靠谱的一个人……但那是因为她脑子坏了。
叶进嘴角微微上翘,“她脑子应该好不了了。”
……
李闻雯大老远就笑意盎然开腔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准备鞭炮的,那不行,还是得应个景儿,人家有的你也得有,”她往上一抛特地拐回去又买的打火机,“你俩要不要点?你俩不点我点啊。”
许炼上前接过鞭炮和他以为早已作古的老式塑料打火机,道:“我来,我很久没干这种事儿了。”
叶进伸手握住李闻雯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跟前。
“今天这么早下班?”
“去拜访了两家企业,结束的时间比预计早,就直接下班了。”
李闻雯刚刚碰了鞭炮,掌根沾了点红,不想蹭到叶进,转着手腕轻松挣开他的控制,有些脸热地借用安姚的话打趣,“咱俩从表面来说应该是现在正流行的姐狗关系,咱就走这个路子行不行,你不要老是颠倒过来。”
“……”
“啧,你怎么还越抓越顺手了。”
噼里啪啦的响声惊得林子里的鸟儿集体振翅扑向晚霞。这里是大都的最南边,基本开发无望的区域,也因此叶进才得以用尚能承受得住的价格购置将近四百平如此大的一块地。四周的景色非常不错,往前往右不出二里地,有山有树。
“晚上一起吃饭?”离开前叶进不怎么走心地问许炼。
“不必,有约。”许炼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入鹿鸣公寓地下停车场,并排退进停车位里。
李闻雯扭身从后座取物,车窗被敲响了,她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捧白玫瑰、蝴蝶兰、非洲菊的混搭花束。
李闻雯昨天指着原房东留下的她嫌碍事塞到玄关角落里的花瓶跟叶进开玩笑,“你觉不觉得那个花瓶空荡荡的?”叶进那时盯着笔记本屏幕里旁人发来的资料,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她怀疑他忙于给人解决问题,根本没有听清自己说的什么。不过她自己也没当回事儿,纯粹是等待电视开屏广告结束期间的一句戏言。结果居然真的收到花了。
“昨晚就预定好的吧,刚刚只有一小段路我从后视镜里看不见你,那时候去取的?”
“嗯,对。”
“好看,审美满分。它能放多久?”
“一周。开败了再买。”
“不用,有这一束就够了。以后我买干花去,便宜,能放两年。”
两人密密聊着日常琐碎并肩走向电梯。
“叮——”有新消息进来。李闻雯一手抱着鲜花,一手熟练地掏出手机解锁。她低头瞧一眼信息,面不改色地立刻锁屏,继续先前的话题。
“安姚办公桌上就有一束,松果、棉花、尤加利叶配在一起……”
李闻雯后面的话倏地没了,欲言又止瞧着叶进。
叶进神态自然地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往她面前一伸,说:“解个锁,谢谢。”
李闻雯认命解锁,低声叹息,“我是冤枉的。”
是一□□身教练传来的只露出半截下巴的半裸丨照。照片里的男体胸肌饱满,腹肌紧致,内丨裤被一只手指勾住往下拉,露出半寸引人遐思的腹股沟。
叶进面无表情瞧了片刻,转头与勾着脑袋也往屏幕上瞧的人对视。
“是她、她以前的健身教练,”李闻雯看到叶进神色不明挑眉,缩回脖子正色道,“你再往上翻翻,最近一年只联系过两次,他热情邀我续费,我冷漠拒绝。”
会员刚到期时这位健身教练几乎天天联系她,后来见她意志如磐石,百般无奈作罢。之后这一年里的两次联系,大约都是销售压力下针对沉睡客户的病急乱投医。
“我不删他绝对不是因为好丨色,她的微友我一个都没删,以防不测。”李闻雯言辞铮铮强调。
叶进没往上翻,只抬抬手指,把那张肉香四溢的照片给删了。
李闻雯可惜地“啧”一声,在叶进闻声望过来的目光里,道貌岸然批判道:“伤风败俗,就讨厌这种以□□人搞不正当竞争的。”
叶进冷冷道:“你要是舍不得,我再把照片给你找回来。”——话里话外惦记两句“色”了。
李闻雯立刻皱出夸张的受辱脸,“我有病吗,放着你这道佛跳墙不吃,非吃街边麻辣烫。”
“佛跳墙”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把手机重新放进她口袋里,并在电梯门开启之前迅速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又放开。
自从有回在门口亲吻意外被邱迩撞见,两人就尽可能不在非私密空间里举止亲密了。
“既然没有选择地被人叫妈了,就得有个做妈的样子。”赵大良曾如此提醒李闻雯。
其实也无需她提醒,李闻雯本身也不是个顾头不顾腚的人——面对“顺子家”卤煮的考验时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