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很喜欢。”说到这,楼烬雪面色不虞,“我不想和他们分享你。”
好好好,这厮又开始了。
她真心实意觉得,现在这状态的楼烬雪,比所有楼烬雪都难搞,用着最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最勾人心弦的真心话。
白岐怀疑,他肯定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故意这样撩拨她。
这般想着,她挠动对方下颌的手又被抓住。她以为楼烬雪还想继续,心中有些打退堂鼓,刚想劝说两句,对方比她先开口:“你的手,有些脏了。”
白岐不知他此话何意,但也不是很想因这东西谈论个是非,只能移开眼,顺着说:“没事,一会儿洗洗就行。”
“不行。”
“嗯?”
“……喂……你……”
自手心,到每一根手指,都被人轻轻舔舐个遍,连甲缝也没放过,直到整只手再无半点浑浊的白渍,盈盈润润。
……全是口水。
比之前也好不到哪儿去。
即便对方是在口中用冰灵气化水清洁,按理说,再没比这水更为纯净之物。
她属实,自愧不如。
冰灵根还能这样用。
这剑修的花样,原来如此之多。
她木着脸开口:“你好骚啊。”
楼烬雪听到这话,脑中一个激灵,才意识到他刚刚在做什么,他怎可能……
他想后退两步,又惊觉后背抵着榻沿,退无可退。只能连同白岐的话,一点点将他逼进自己不愿踏入的牢笼之中。
“承认吧,楼烬雪。”
“你骗不了我。”
第54章
回答白岐的, 是楼烬雪无可奈何的叹息:“起来吧,地上凉。”
他再未辩解什么,抱起白岐, 带着她一起, 重重跌倒在榻上。
“再休息会儿, 天该亮了。”
白岐醒来时, 已不见楼烬雪身影。
打开房门,沈枝正好蹲守在门外,看起来神色恹恹,明显没睡好。
白岐:“?”
沈枝连手都抬不起来,神情恍惚:“练了整夜的剑, 还欠三千。”
白岐大惊:“剑峰课业如此繁重?”
沈枝幽怨看她一眼, 慢吞吞道:“只是看见大师兄亲你,他罚的。师姐, 你不能换一个吗?大师兄那么凶,我怕他欺负你。”
白岐:“……”果然这厮就是憋着坏,定是趁她醉酒时,乘人之危。
“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懂。”白岐本就没打算遮掩这事, 老神在在, “他人呢?”
沈枝打着呵欠, 语调依旧很慢:“执法堂叫走了, 大师兄让我把这给你。”
她从身旁提出个食盒,郑重交给白岐:“大师兄说给你后, 可以抵掉剩下三千,还让我叮嘱你,不要一次吃太多。”
说完, 沈枝脚步虚浮,像只幽灵一样,飘飘忽忽游走了……
白岐以为,楼烬雪很快会回来,没想,再收到他消息,已是两日后。
[吹雪:宗门隶属门派附近又生邪魔,抱歉,可能需要隔段时间回来。]
这也在她预料之中,百年期限已过,摄魂定然会想方设法增强实力。唤醒其他邪魔,吸收生灵之气,是最快的方式。
如今心境不同,她难免有些忧心。
好在,这次楼烬雪回来很快。
听说宗门已有器修针对邪魔,专门炼制的探测法器。邪魔苏醒瞬间,便探测到方位,乘其虚弱攻入,并没造成多少伤亡。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持续近一年。
白岐窝在卦峰,闲来招猫逗狗。
偶有邪魔被摄魂唤醒作乱,有宗门做后盾,轮不到她逞英雄。只两次,她听闻有摄魂踪迹,前去查探,都被他逃了。
摄魂似乎意识到她的存在,行迹愈发大胆,颇有鱼死网破的意味。
连带楼烬雪出现的时间也愈发少,每次回来,还未来得及温存,便被派走。白岐一度怀疑,宗门是不是少了他就没法运转。
但她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不太正常。
这些时日,她修为涨得厉害,连破境天劫都没有,完全不受她控制。
吃块糕点,破境;
出门溜圈,破境;
除邪魔,还破境……
她修为已至合道,还在持续上涨。
她找宋青吾看过,连宗主也惊动,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既没被人夺舍,也不影响心境,最后,只让她顺其自然。
可令她不安的是,随修为上涨,她的行为有些不受控制。
突然陷入呆滞,沈枝和昭杳要叫她很久才回神,她却意识不到;
打坐醒来后,被她用来刻录话本的玉简中,多出些奇奇怪怪的字句;
更或是,前一刻,她还搂着楼烬雪亲得难分难舍,下一刻,手却压在他脖子上,像要至他于死地……
这哪是没影响?
影响可太大了。
这情况,应是从百年前回来开始的。
最初表现在,当初她在云隐客栈,说糕点味道不对,也不太准确。
其实,她根本没尝出糕点味道。
后又被楼烬雪勾去心神,没多在意这茬,只当是被养刁了嘴。
等回宗后,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好几次。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无意识下,被拉入某个未知空间,导致她无法感知到外界。
和她进入话本世界时的情况很像,可她对这些,脑中空白,毫无印象。
问题没解决之前,她不太敢出门,也刻意躲着楼烬雪。如今,她修为比他高太多,生怕不慎,就对他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那些断断续续被刻录在玉简中的字句,也令她愈发焦躁,诸如:
[……叛神者,不该存活于世。]
[……死亡……最终的宿命……]
[让祂甘愿献上灵魂……挖出那颗被爱意浇灌的心脏……更改既定的命运。]
“白岐。”
“地上凉,别坐地上。”
白岐睁开眼,视线明晰的那刻,便瞧见蹙眉看她的楼烬雪。
她已近一个月没见过他,期间楼烬雪来过两次,都被她找理由避开。
今日她蹲门口晒太阳,没料,意识又被抽离,她连楼烬雪何时来的都不知道。
楼烬雪见她望来,自然而然俯下身,想将她牵起来,却被躲开。
伸出的手,在空中僵硬片刻,又不容置喙,钳住她的手:“你还要躲我多久?”
白岐起身后,手又迅速抽回。
她垂着眼,不敢看楼烬雪,低声道:“我没躲你。”只是怕,再次伤到你。
怕不知何时,会突然不受控制。
上一次,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手中拿着吹雪剑,差点刺穿楼烬雪的心脏。
楼烬雪当时什么也没说,只紧紧抱住不断颤抖的她,一直安抚她别怕。
就像此时此时。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还有些抖,尚存惊后的余悸。楼烬雪已在她眼前死过两次,她没法接受,这人再次消失。
“白岐。”楼烬雪声音略带无策,他抚着她的背心,“别怕,我在。”
对,他还在。
还好好站在她身前。
惊悸跳动的心又一点点变得平稳。
她回抱住楼烬雪,头埋在他胸前,深吸气:“美人的怀抱,怎这么香?”
楼烬雪被她逗笑,语调轻松不少:“见你前,得焚香沐浴,又在静室中,整整熏了一个月,才敢出门来见你。”
“那还算你有诚心。”说着,白岐抬头亲他喉结,“奖励你的。”
“那还真是,不甚荣幸。”
楼烬雪将白岐搂在怀中,窝在门口躺椅上。这躺椅,是楼烬雪按当初在落霞村记忆做的,颇合白岐心意。
坐一人刚好,两人便显得拥挤,但谁也没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沈枝和昭杳嬉笑着,打闹上来,本想寻白岐一起出去走走。
怎知她俩一抬头,就对上楼烬雪沉静的眸,他怀中还抱着白岐。
刚想出声,就被楼烬雪制止,她们才发觉,白岐又失去意识,陷入沉睡。
最近她沉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两人眸中忧虑不减,见有楼烬雪在,又进屋拿上条毯子递去,这才离开。
白岐知道自己在做梦。
铅云密布,天空像裂开条缝,无数游蛇般刺目的雷电在裂缝中闪动。
下面是片无垠的战场,无数修士、邪魔、甚至凡人,正在疯狂厮杀。
她宛如个旁观者,站在战场正中,看向这场没有尽头的杀戮。
脚边不断倒下新鲜的、残破的尸体,鲜血几乎将她的鞋浸透。
直到第一道惊雷落下,才有人颤颤巍巍垂下法器,惊惧开口:“天罚。”
“巫族预言中的天罚,降临了。”
白岐猛地睁开眼。
眼前光影晃动,温暖的、柔和的阳光洒落在眼皮上,又很快被只手掌挡住。
“你醒了。”楼烬雪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