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就赶着家中的骡子车载着三个孩子往府衙去,目送他们上了马车,看着众衙役押着囚车出城后,他这才调转骡车回家。
他今日没有去蚕室,而是去了豆腐作坊。
村里的豆腐作坊招了五位能干的妇人,这五位妇人包揽了豆腐坊里的一切,每次要多少斤豆子,出多少货都得先同黄杏打招呼,签字摁手印。
沈青山过来的时候,就见着自家媳妇正在给其中一位妇人盖出货单的章子。
上头标注了哪家酒楼订购了哪批货,这批货由谁负责制作,日期数量名字都标注的一清一楚,若是出了问题,只要找到对应的出货单就成。
而这个法子自然就是女儿为她想出来的。
沈青山看着媳妇办公的样子一时沉迷,都忘了过来同她说事情。
还是黄杏忙完手里的工作,合上账册,锁上抽屉后才发现丈夫过来了。
“女儿她们都走了吗?”黄杏伸手为丈夫抚平衣棉袄上的褶皱。
沈青山点了点头。
“行了,你也别在这丧着脸,孩子们不在家,家里一堆事情等着咱们着手,赶紧去兔舍看看吧,过两日再把岳阿水叫到家里来。”
“叫他来做什么?”
黄杏瞪了丈夫一眼:“自然是要让他帮着继续往江南送货啊,你昨晚吃饭的时候可把文英给吓坏了,文英今早起来眼都是肿的,她同我讲绒花和皮货又做好了一批,得送过去了。”
沈青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往兔舍。
杨文英昨天夜里哭了一晚上,不是因为沈青山,而是因为兄长告诉她,等沈瑶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就是她们兄妹离开沈家的时候。
一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大家,她如何能不伤心。
“呀,阿瑶她爹你咋过来了,不是要去送阿瑶的吗?”昨夜里田宝来和村里长辈们说了进京面圣的事情后,大伙都觉得三个孩子给他们村里长脸。
许氏头一个发现沈青山到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绣活朝他走了过去。
沈青山看着一屋子绣娘没进去,就站在门外冲着杨文英招了招手示意小姑娘出来。
杨文英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青山轻咳一声道:“听你婶子说,绒花和皮货又做好了一批,后日我就让岳阿水来拉货,你把出货单都准备好。”
杨文英瓮声瓮气的点头称是。
沈青山瞧她情绪不对,于是像哄女儿似的同她说话:“昨天吃饭的时候,叔不是冲你发火,叔同你说声对不起。”
杨文英猛地抬起头,原本就红通通的眼睛又淌下两行泪。
“哎,你这孩子,咋又哭了,叔不是同你道歉了吗?”
“不不、不是叔的错,是我们兄妹对不起你们,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呜呜呜!”杨文英站在门口嚎啕大哭。
许氏坐在屋内能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见沈青山手足无措的样子,忙上前为他解围:“阿瑶他爹,你去忙,我来哄文英。”
“行,许管事,那就拜托你了。”沈青山赶紧朝后头的屋舍走去。
沈青山走后,任由许氏如何安抚打听,杨文英就是只字不提,哭好后就继续接着做绒花。
第132章 是来灭口的【VIP】
岳阿水来沈家拉货的时候,终于在院子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田宝珠。
他晓得宝珠姑娘伤着了脸和胳膊,可当真正和她见面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揪。
“你听到我说得话了吗?”田宝珠的左小臂被绷带绑着无法动弹,但右手还是能听使唤的,这会正戳着岳阿水的胳膊质问他。
岳阿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信件上:“你放心,我肯定将你的话给带到。”
田宝珠得了他的保证后转身就要回屋,要是被她娘发现自个出来了,不好好养伤,定然是要念叨自个的。
“宝珠。”岳阿水刚开口唤她一声见田宝珠转过头来瞪着自个,于是连忙改口,“田姑娘,这回去江南可要我给你们捎带些什么种子回来吗?”
田宝珠摆摆手表示不用,阿瑶和哥哥都不在家,这种子捎带回来也没人研究。
岳阿水闻言,心里略有些失落,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望着田宝珠,眼神里满是关切:“田姑娘,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你如果还去江南,我们商队一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
田宝珠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家里人都觉得姑娘家经此一难,不该再冒险去外面。
“你不觉得姑娘家应该本本分分的留在家里吗?”
看着猛然靠近逼问自个的田宝珠,岳阿水心跟着怦怦跳的同时,嘴也变得磕巴起来,“我、我觉得人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自己喜欢,不用、不用在乎旁人的看法。”
这番话让田宝珠重新审视了一番岳阿水,看得岳阿水面红耳赤。
还是他商队的兄弟过来喊他,货物都已经装好了,他这才朝田宝珠告别,顺便将自个怀里的一个白瓷瓶掏了出来,塞到了田宝珠的手里。
田宝珠低头看了一眼,这药可不就是曾大夫给她拿来涂抹脸上伤疤的药吗?
这一瓶药得五两银子,他竟然也舍得买来送她。
田宝珠想追出去还给岳阿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她娘正在叮嘱商队路上小心。
随着骡子车上的铃铛声响起,岳阿水已经载着沈家的五车货物朝白鹤镇牵引楼以及江南出发了。
岳阿水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在沈家门前发现田宝珠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的那些杂念,扬鞭驱赶着骡子,带领着兄弟们跑年后的第一趟货。
此刻,不仅他们在路上,沈瑶一行人也在去往京城的路上。
虽然是跟着李蒙宏等众衙役押送囚犯一同进京,但沈瑶能看得出来,这群衙役埋锅造饭的能力很一般。
也就李信和刘闯还有两把刷子,其他人做的饭那真正是说浪费粮食也不为过。
不过这些事情和她们三人没有关系,沈瑶她自个带了锅碗瓢盆和干粮,并没有和衙役们混在一起用饭。
当杨继宗从林子里砍来一根竹子又将米饭塞进竹筒问再放到锅内蒸煮时,就引来衙役们的驻足观看。
李信和刘闯因会做饭,负责一整个队伍的饭菜,那是半点空闲的功夫都没有,这会子瞧着同僚还在偷懒,当即怒喝:“你们还不赶紧去捡柴,锅底的火都快熄了,瞧不见吗?”
同僚啧一声,不情不愿的去林子里捡柴去了。
等沈瑶和表哥还有杨继宗吃完饭,衙役们才吃上饭。
至于李蒙宏,他和他的老吏早就有经验,带了足足半个月的点心干粮,路上有口热水喝就行。
“阿瑶,我去找下李大人,你留在表哥身边别乱走动。”杨继宗陪沈瑶在野外方便回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沈瑶点点头,兔绒围脖裹住的小脸此刻羞的绯红。
杨继宗踏着积雪朝李蒙宏的车子旁走去,抬手敲了敲,站在外头唤了一声:“李大人。”
李蒙宏的老吏掀开车帘子皮笑肉不笑的同来人打了招呼,随后他下车,杨继宗上去。
“吃了吗,要不来块点心?”李蒙宏将点心盘子往杨继宗身前推了过去,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个新的茶盏给他倒水。
杨继宗也没同他客气,从怀里掏出帕子取了两块糕点后包好收到怀里,瞧着李蒙宏靠坐在车内十分惬意的模样,直接道明了来意:“大人,您就不担心这次进京路上会有人阻挠?”
李蒙宏吃着点心被他这一问差点噎着,赶忙拿起水囊往茶盏里蓄热水,“你的意思是,宋知意会派人来阻止我们进京?”
杨继宗抿了一口水,盯着他没回答。
“不会的,不可能吧,时候来京城。”
“那些囚犯是他的下属,既是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无论完不完成都应该回去,他们不回去,宋知意难道不会起疑心吗?”
:“那咱们换条路走?”
杨继宗用手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出食指嘘声道,“咱们正常赶路,到时候他会在暗中保护我们。”
“你难不成是想再将阻挠我们的人一并抓起来?”
杨继宗颔首,将桌子上的水渍擦干,等他挑了帘子出去的时候,李蒙宏身边的老吏朝他笑得格外虚伪。
“大人,咱们要换条路进京吗?”老吏守在外头自然听见二人的谈话。
李蒙宏看了一眼自个身边的老吏,有些不耐烦:“换什么,这就是最近的路程,不换。”
老吏挨了训斥也不恼,哎了一声就在李蒙宏身边献殷勤。
李蒙宏这会子只想一个人待着,“你去外头看看那群人,让他们吃完饭赶紧收拾好了继续上路。”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老吏朝衙役们走了过去。
等马车再次上路的时候,田宝来在外面赶车的时候一直留神着周边山道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