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收到他的密折,说是,且经过沈娘子的培育改种,这新的作物不仅能果腹,还能,造纸,将此作物夸得神乎其神。
“启奏圣上,属下特从丰裕关带来一兜乌禾呈上。”邢放解下腰间布兜,双手呈递。
站在前取之,检查无疑后放到御案上。
圣人将布兜里的乌禾取出,放在手中细细观察,。
旁边的宫人都来不及阻止,他已然吞入腹中,吓得宫人立刻匍匐在地。
“这粮种尝起来口感香甜,质地坚硬,比鸡爪谷和木薯似乎还要难以下咽,百姓们采之如何食用?”
邢放心中震惊,没想到圣人会亲自品尝,立刻恭敬回答,“这乌禾又被百姓称作红梁,五月播种,十月下旬成熟,可以直接拿来蒸煮,也可磨粉制成煎饼,金黄酥脆,还能拿来做成窝头,口感扎实,顶饱。”
圣人出身自乡野,坐上龙椅后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间的勾心斗角,早已将他当初的赤子之心湮没,已许久没听过这般朴实接地气的言语。
顶饱!
百姓所求不过如此。
这一兜乌禾被圣人收起,邢放又被询问了几个问题,他为何同杨继宗一起进京,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邢放当然不会直言这群黑衣人的身份,只老老实实的回答:“属下带着兄弟们在林子里狩猎,突然听到有女子呼救,冲出去后才发现是李大人等人正遭黑衣人行刺。”
“行了,你先下去吧。”圣人一句话,邢放就被带出御书房。
邢放被带回偏殿,等宫人们都离开后,他的兄弟们赶紧上前拉着他入座。
邢放看着满桌子吃食和兄弟们脸上的喜色,瞬间吐出一口浊气,后知后觉才发现自个后背的衣襟都被汗水打湿。
就冲着这一桌子好菜好饭,他应该没有把事情给办砸。
接下来圣人挨个召见了李蒙宏和田宝来,至于沈瑶则是被领去了后宫,见到了宫里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瞧着她的穿着打扮不仅没有露出嫌弃,还让身边的贴身宫女给她搬来一张软凳让她坐下说话。
沈瑶顶着巨大的压力,心里不断的想着,一会贵人问什么得想好了再回答,可不曾想,这皇后娘娘居然问她如何种地。
沈瑶一时没忍住就抬起了头,直面了贵人的天颜。
宫女的一声大胆,吓得她立刻从软凳跌坐在地,支支吾吾到底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来。
“吓唬她作甚,快去把人扶起来。”坐在上首的人声音平和,没有丝毫怪罪。
沈瑶被搀扶重新坐在软凳上后不断的给自个加油打气,等身子不再发抖后才敢回话,“皇后娘娘,物各有时,地各有利,种地要以人力配合天时地利,才能取得丰收。”
“你读过书?”
“原先家里穷,不曾读过书,后来招了杨继宗入赘,他教会了我读书识字和算学。”
“你还会算学?”
“是。”
为了证实她确实所言非虚,皇后娘娘示意宫人去准备卷宗,布置了几道题,让沈瑶和宫人一同作答。
沈瑶看着面前的长案以及桌上的笔墨纸砚,眉头微蹙。
她这一举动没逃过在座人的法眼,那宫人立刻出言呵斥,“可知欺瞒皇后娘娘,是要受罚的。”
“不,不是,是我,是民女的毛笔字拿不出手,可否用自个带来的炭笔书写?”沈瑶从怀里取出自个的小册子以及竹制炭笔。
没想到皇后竟然好奇的要瞧瞧。
沈瑶虽不乐意,但权大压死人,只能将册子和笔一并递交过去。
炭笔没什么好看的,很快就被宫人还了回来,只听坐在上方的贵人一边翻动着她的册子一边示意开始比赛。
沈瑶硬着头皮特意放缓了速度,扫了一眼卷宗,先将诗词会的都写完,不会的都空着,等轮到算学时,特意停留了片刻,见着边上的宫女都在摆弄算筹后,她这才开始计算。
“皇后娘娘,我写完了。”沈瑶有些内急,举手示意。
还在看她册子的贵人哦了一声。
沈瑶咬着唇又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我、我想……”
宫女瞧着她面色就察觉她想要做什么,心中顿觉此女粗鄙不堪,朝皇后小声耳语后就带着沈瑶去外头的偏殿更衣。
沈瑶走后,皇后便示意让人将她的卷宗拿过来检查。
看着上面的蝇头小字,字迹工整,卷宗干净,诗词歌赋虽空的多,但会的都准确无误,就连算学也都是她得知答案后才能肯定沈瑶确实答的都对。
她的视线又落在殿内的宫人身上,她身边的这些宫女不说才华横溢,但识字算筹就连朝中大臣的女儿都无人能及。
可现如今却被一个农女比下去,人家都将正确答案算出来了,她们却还在摆弄算筹。
“行了,都下去吧。”皇后显然没了兴致,揣着沈瑶的小册子拖行着华丽的裙摆朝御书房去。
桌案被撤下,比试的宫人们也都退了下去。
沈瑶更衣完净了手,心态平和许多,等她从屏风出来,却被宫女带回了偏殿。
“表妹,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她们有没有为难你?”田宝来大声询问,丝毫没有看旁边宫女的脸色,他得给表妹撑腰,要是敢有人欺负她,拼了命也得给表妹出口气。
“表哥,我没事,皇后娘娘待我极其和善。”沈瑶冲送她回来的宫女道谢。
宫女冷哼一声,命令两人在此等候,不许胡乱走动,一会会有人给他们送来吃食和换洗衣物。
沈瑶一听这话就明白她这一关过了,于是壮着胆子道:“请问我的册子什么时候能还我呢?”
宫女理都没理,高傲的离开了偏殿,眼底自始自终都瞧不起这对出身卑贱的表兄妹。
第134章 贪慕虚荣【VIP】
杨继宗是最后一个被召见的。
圣人看着眼前的旧人,就想起他刚登上皇位的那段时日,是杨氏一族不断的扶持他,他才能走到今日。
可如今,杨氏一族只剩下他们这对兄妹。
“罪臣杨继宗叩见圣人,圣人万安。”杨继宗跪伏在地,头磕的结结实实。
他疼,圣人也疼。
“你们都下去,朕要单独同他说话。”
屏退了闲杂人等,圣人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了杨继宗的身旁,弯腰将人从冰凉的地面扶起。
“圣人,罪臣浑身污浊不堪,圣人不可……”
“子安,你能来见朕,朕心中甚是欣慰。”
“罪臣惶恐。”
圣人瞧他眉眼已不复从前,那股油然而生的傲气似乎被沉重的劳役磨平,与自个也没了往日的亲近。
圣人心中不悦。
杨继宗自*然也察觉到圣人的情绪,但他依旧沉稳的立在原地等着圣人询问。
果不其然,圣人开门见山问道:“你这次入京重返朝堂,可有把握将王相一党铲除?”
“罪臣愿以一已之身回报圣人当年之恩。”当年他们全家在流放途中,若没有圣人派人暗中保护,他们兄妹怎能活到今日。
“好,朕期待你们的表现,也不用等冬麦收成,明日,朕就当着众人的面任你为鄂州太守,继续推广种植冬麦,务必让朕的子民家家都有余粮。”
“多谢圣人。”杨继宗再次磕头致谢。
“邢放这人不错,既帮朕解决了关内百姓温饱问题,就不必让他们继续留在那里,朕会另寻他人去戍守,你身边虎狼环伺,就让他们来护你周全。”
说到这里,圣人就想到了此番杨继宗能进京的缘由。
“沈家亲眷的遭遇,朕会还他们一个公道,只是子安,一日不除王相,他们会因你再次陷入险境,你可想好该怎么做吗?”
杨继宗自然明白圣人的言外之意:“臣明日会在朝堂上和她提和离,但臣有一私心,希望圣人封她为房县县主。”
如今朝堂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杨继宗以罪臣之身进京已然给王相留下把柄,还要封一佃农之女为县主。
圣人靠坐在椅子上,思忖片刻后询问:“她可有何过人之处?”
杨继宗从怀中掏出沈瑶的两本手札,以及他让造纸坊根据手札内容拓印的一本书籍呈递上前。
圣人看着那手札上的字迹后颇为震惊,若他不懂农事,就看不明白上面所写的耕作之事。
正因为他懂,才明白这两本手札上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好,莫说这县主她当得,就是治栗内史她都能胜任,明日让她准备好状告宋知意的状纸。”
杨继宗低着头眼神闪烁,这郑扶当初就是专管朝廷仓廪桑农的治栗内史,现如今被降职去了东郊。
估摸着再有两二月就能离开采石场了。
圣人自然也想到了郑扶,忽然龙心大悦:“子安这回回来,可真是为朕解决了不少头疼的事情,你京中的祖宅已荒废,今夜就先同李蒙宏住在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