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说:“没错,就是青茶。”
其他四人这时赶过来,看见涂蓝埙伸手去翻南邵辰的被窝,南舅舅想拦,安风反应过来拦住,小张稍手帮涂蓝埙合力把人翻过来,原本侧俯卧位的南邵辰变回平躺。
他轻飘飘的,但被窝没什么热气,小张突然“啊”了一声。
她的手从南邵辰颈侧收回来,又在鼻间带了下,整个人一激灵,“他没气了!”
不光没气,脉搏也停了,整个人就像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涂蓝埙扒开南邵辰的眼皮,瞳孔是散的。
再这样下去,他两小时后身上就会出现尸斑。
南舅舅吓得都快掉眼泪了,“怎么可能呢?我们八点睡的觉,吃药的时候还好好的……”
魏福福警官点了下头,表示对方说的没错,“我一直在病房里,就半小时前去走廊透了口气,然后接到老曹的信息,下来接你们。”
安风问:“你在的期间没人进来过吗?”
魏福福说:“别说进来,门口都没人经过。”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南邵辰的魂魄,N从窗边收回半个身体,说:“及时把大部分灵魂弄回来,他就还有救。”
涂蓝埙用眼神问:大部分?
“对。”N回答:“南邵辰的灵魂被弄走了绝大部分,还剩不到一分在身体里,连基本的生理状态都难以维持,如果你叫医生拿仪器检查,能查出他现在是假死。”
涂蓝埙明白了,南邵辰的魂不见了,刚才她看见的是清茶企图钻进南邵辰的身体里,但被她打断。
“我去下卫生间。”涂蓝埙看了眼南舅舅,说。
她径直走向病房角落的厕所,面积狭窄,设施也谈不上太高级,但里面能简单洗澡。
涂蓝埙站在马桶和花洒之间,闭上眼睛,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怀表。
表链“叮铃”一声,在空气中抻直旋转。
无数点火光跳跃在涂蓝埙眼前,她环顾黑暗的四周,极力回想南邵辰的脸,可当眼花缭乱,所有烛火都模糊隐去后,前后左右全没有属于南邵辰的那点火光。
蹊跷的就在这了,就算人死透了,魂也会先留存于世间。
为什么南邵辰消失得这么干净呢?
涂蓝埙听见N的声音:“先试试青茶。”
她说:“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然后,她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涂蓝埙愣了一下,手上附着的感觉不是皮肤,而是鞣制过的皮革,有五根比她的手指更粗更长的指头绕过她的指缝,包裹在手背上。
一个画面被传入她的脑海。
应该是青茶的脸。
说实话,他长得不丑,甚至称得上端正,可结合在一起就是平平无奇。
别的帅哥的眉毛鼻子如远山如侧岭,可他的鼻子却显得太平常,拔不起气势,连带着眼睛里也闪烁着平淡的光,没什么神采,好像唯唯诺诺地思考小事。
这样的神情,连形状上的好看都叫人忽略掉。完全没有记忆点,只给人心里留下一道平常的剪影。
涂蓝埙锚定这张脸,再次尝试寻找,果然,在安定医院的北侧方向找到了一点渺茫的烛光。
那烛光并不比别的烛光更小,但就是很不起眼,暗淡到让人记不住,偏还拼命跳跃着。
“找到了,在北边。”涂蓝埙睁开眼睛,说。
她走出卫生间,被小张挽着手往楼下带,南舅舅没看出奇妙之处,倒是安风、魏福福和曹警官的观察力敏锐,但他们谁都没作声。
曹警官说:“福福你留下吧。”
小张问:“为什么?”
说完她自知失言,南邵辰这里总该留个警察看守才是,而且医院方面也需人处理。
谁知魏福福好脾气地解释:“我的体质不太一样。我守在这,没准能护一护南邵辰。”
N的声音从涂蓝埙耳边传来,她的手已经抽出去,只是耳畔还残留一点热度。他说:“这位魏警官的确有特殊之处。他身上有一种气场,普通诡异会绕着走。”
涂蓝埙不禁笑了声:“这就是浩然正气吧?”
魏福福以为被涂蓝埙打趣了,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脸,“也谈不上,但我这个人运气特别好。之前追一个嫌疑人,我格斗跑步都挺一般的,但偏巧那人跑两步就拌蒜,不是踩了鞋带子,就是撞上水果摊,最后摁住他的时候,他还藏了把刀想刺我。”
小张紧张地问:“然后呢?”
魏福福笑道:“谁知道他出刀的方式有什么问题,竟然一下都没刺到,唯一擦着皮的那下,我往旁边一躲,正好拱到侧面的一堆水桶,水桶掉下来,恰巧砸在他刚翻墙过来帮忙的同伙身上。”
“还不止呢。”曹警官和护士交待完注意事项,回身说了句,“他在我们局里可是个名人,大明灯,凡是他坐的出勤车绝对不抛锚,路上也不堵。之前诡异入侵的时候,我们值班室老丢东西,只要跟他一块值班,保管什么东西都不丢,耗子都悄默声了。”
魏福福是他们局里的福将,N还确认过一句,涂蓝埙放下心来,但到底把索倪亚请出来,让她留在病房里。
索倪亚说:“放心吧,那个瘪三敢再摸过来,我活撕了他。”
涂蓝埙一行人离开安定医院,驱车朝她指的方向开去。顺着北边拐了两道小弯,路边高厦变成了矮楼和草地,安风问:“这是哪里?”
曹警官回答:“这是我们唐市的工厂片区,基本都是老工厂,有一半倒闭或者搬迁了。还剩几家开着的。”
唐市原来是个工业城市,规模不大,但这里生活的人们曾经都很富足。
但那已经是上世纪的事儿了。
现在的唐市不过是个灰扑扑的西部小城罢了,曹警官叹了口气,说:“涂顾问,是那片家属楼吗?”他指的是前侧方的一片老楼区,一户亮灯的都没有,看着就阴森凄凉。
涂蓝埙摸着小张的手指,摇摇头,闭眼指向另一方位,“是那。”
车内安静了两秒。
那个方向只有一家工厂,是以前唐市最耀眼的招牌国营厂,专门生产化工原料,养活了家属楼、幼儿园和医院若干。
现在也只剩一大片看着随时都会倒塌的厂房了。
“那地方可大了。”曹警官说:“而且被认证成危楼了。”
涂蓝埙问:“你们查过青茶的消息吗?这事可能和他有关。”
“青茶?”小张手指敲击屏幕,“哦,他不是唐市本地人,也不是本省人。出生地离这十万八千里呢,倒是离鹿城不远。”
涂蓝埙说:“家庭信息情况呢?”
小张回答:“就普普通通双职工家庭,父亲曾经是国营厂的,赶在改革之前出去做生意了,发了点小财。青茶高考后直接进了某所影视院校的编外进修班,然后死于……”
安风适时出声:“涂顾问,你怀疑这个人……诡异,就是残害南邵辰的罪魁祸首?”
小张更直白,兴奋中带着点害怕:“我们去捉鬼吗?我能做什么!”
车已经停在化工厂院门外,锈成灰的牌匾在夜幕中闪着诡异的光,涂蓝埙拉开车门,说:“在这等我。”
安风忍不住出声:“这怎么行?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吧。”
涂蓝埙耳边阴风刮过,鸡
皮疙瘩都起来了,化工厂里绝对有东西!她说:“等着。”
还是小张比较上道,但她提出一个疑问:“如果真的有鬼——诡异的话,它跑出来把我们害了怎么办?是不是跟着你比较安全?”
曹警官也说:“是啊,有物理伤害我们给你挡,有魔法攻击就你上,不行吗?”
涂蓝埙想了想,说:“不行。”
这个举动其实不仅保护三位警察,更保护便利店这方,第四条约的力量谁也不敢挑战。
另外三人只能乖乖待着,她忽然补了句:“你们在车里待着不要走,我不会出问题。我不是一个人。”
小张三人脸上出现了瘆然的表情。
涂蓝埙犹嫌不足,又摸着黑说了句:“诡异应该不会来骚扰你们,你们也不是一个人。”
她把芦嘉穗姐弟老公三人留下了。
“啊?”小张的脸有点发白。
涂蓝埙最后说:“如果你们的喇叭和车灯没碰就响了,那是个暗号,你们得赶快开车离开这。务必别进来。”
安风断然拒绝:“不行,我们要在这等到你出来。如果半小时你还没出来,或者手机联系不上你,我们就进来找你。”
小张也赶紧说:“就这么定了。”
于是涂蓝埙朝厂房走去,刚进了院子,跨过杂草和横斜的泥块,她终于能睁开眼睛。
N出现在她旁边,很虚幻的一道影子,说:“锁定了,在正前方的厂房二楼。”
厂房里黑漆漆的,没锁门,但积了厚厚一层灰,空间角落还有汽油桶和废弃的铺盖卷,大约是无家可归的拾荒者在此歇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