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已然出现裂痕,所幸楼梯还算稳固,涂蓝埙蹑步上楼,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但N忽然说:“被发现了!”
一股强冷空气流从二楼往窗洞外吹去,带起滚堆的灰絮。厂房窗玻璃碎得差不多了,涂蓝埙三两步跑到那碎成三角形的窗洞口,疾呼:“抓住它!”
N的身影鬼魅地闪烁过去,那冷空气流骤然停滞,被他抓在手里,往下一抖,展出半个灰扑扑的人影。
青茶只剩半个身子了,寄生虫般扭动不休,而在他的灵体之内,有一道灼烧般的大洞,边缘破烂,看上去惨不忍睹。涂蓝埙感觉后槽牙发酸,膈应的。
哪怕就剩个魂了,也不该还活着吧?
N的眉头一凝,“南邵辰呢?”
青茶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看见N,哈哈大笑:“是你啊……狗东西……来坏老子好事……”
涂蓝埙又用怀表试了一次,可天上地下还是没有南邵辰的影子,不,有一种破碎的火光在漂浮,零星星的,像燃烧时飘出来的火星。
火星在空气中环绕,无法捕捉,像一种无声的诉说。
难道那就是南邵辰?
“我把他撕了!”青茶得意地说:“灵魂知道吗?撕咬成一片一片的,扬了!”
他陡然变得怨恨,盯视涂蓝埙和N,咬牙切齿:“我马上就能占据他的身体了!我要变成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我要每个不长眼的粉丝都爱我,给我钱,为我哭为我死!”
“我才是值得被爱的那个人!”
N的回答是掐住青茶的脖子,后者的声音鸡叫般溢出喉咙,“你懂个屁!你一个坏事做尽的破医生懂什么?我从小就想当明星,老师和邻居都夸我唱歌好听,形象也好,以后能当歌唱家。命运早就许诺给我了!是他们,是那些突然被老天赏了张好皮囊的废物,他们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命运……”
涂蓝埙皱眉,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小时候唱歌吵到人家邻居了……”
青茶眼珠都快爆出来了,斜眼盯着涂蓝埙,呼哧呼哧地发不出声音。
N环顾四周,冷脸说:“他说的是真的。”他指的是撕碎南邵辰的那个部分。
紧接着是一顿极其接近虐待的拷问,青茶果然是近一年前开发区诡异事件的作俑者之一。那所学校电影的鬼脸事件就是他搞出来的,天花板上的男老师也是他杀的。
涂蓝埙问:“为什么杀害那位男老师?”
青茶脖子一梗:“他看电视剧!呵呵,那个导演之前说我戏不好,竟然当中批评我。我死后那个傻叉导演竟然还能没事人似的拍电视剧,恶心死了,滚!”
这人已经完全疯了,就是不知他的变态是先天带来的,还是后天基因突变的异常。
第92章 南邵辰
涂蓝埙懒得深究,问:“可以吗?”
N说:“可以,没价值了。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N的手掌离开青茶的脖子,他受伤很重,蠕动着想跑,但被骤然出现在前路的一白一黑两道影子拦住去路。
白西装女鬼和黑长褂男鬼目光漠然,前者手中出现一把长长的镰刀。涂蓝埙退了半步,表示:请用。
闪着寒光的镰刀斜劈下去,青茶连尖叫声都没发出一丝,就再度被镰刀改成两大块,然后被黑长褂男鬼收入袖中。
不知怎么的,涂蓝埙觉得白黑鬼的眼睛略有了些神采。
“他们在进补。”N说:“斩杀违规和犯罪的灵魂,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养分。”
也就是说,这俩无常鬼要是裁决的恶鬼足够多,有朝一日或许能恢复神智?
涂蓝埙试着搭话:“嗨,你们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西装女鬼投来无情绪的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她和男鬼一起消失了。
“走咧。”涂蓝埙说。
N笑了下:“他们需要时间。”
现在青茶的事被解决了,可南邵辰就这么死透了?涂蓝埙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些微的火星,代表南邵辰灵魂的最后残留痕迹。她可惜地叹了口气。
涂蓝埙抬起手,捉住一颗火星,那东西并不烫手,反而传出一种冷冷的燥意。她心怀不甘,蹦跳着捕捉那些亮点,上蹿下跳几分钟后,才勉强拢了一手心。
N叹气:“没用的。他的灵魂注定要回归群体意识本源了。”
“什么是群体意识本源?”涂蓝埙问:“就是一锅汤,每个魂都是一团水,扔进去就化为无形,然后再舀出来一勺就是新投胎新灵魂了?”
N说:“对。”
谁也说不清投胎后的灵魂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因为没法直到一滴水甚至一团水融入大锅后,还能不能保持原有边界。
涂蓝埙说:“可他还没走。”
N这才看向她。
涂蓝埙手上攥着的,赫然是个……小糖人?
那小人只有巴掌点大,眉目和南邵辰如出一辙,只是蔫蔫的,没有听懂话的能力,也不对外界做出反应,但会很可爱地在手上爬来爬去。
涂蓝埙说:“我用他剩下的灵魂碎片搓出来的。”
N:“……”
他看过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融合灵魂这事对涂蓝埙来说,就像加水和泥一样。他沉吟道:“或许你本身有……能为灵魂提供引力的特性?”
就比如N自己也被锁定在涂蓝埙20.22米之内,本以为是项链作祟,但现在看来并不尽然。
“我真厉害。”涂蓝埙说:“现在去哪找其他的灵魂碎片?”
N回答:“距离南邵辰被撕碎还没过两小时,应该还来得及。但麻烦就在于,灵魂碎片不具有人格意识,它们就像被风刮跑的塑料袋,往哪飞都有可能。”
涂蓝埙往外走去:“风一般往哪吹?”
N说:“我不知道。但是让我猜的话,可能是他人生中印象深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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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三人在车里等得心急如焚,正当忍不住要冲进去时,手机终于传来涂蓝埙的消息:正在出来,一切安全。
一见面,曹警官就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害人的那个东西解决了。”涂蓝埙说,赢得众人敬畏的眼神,“但南邵辰的灵魂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被……撕碎了。”涂蓝埙发现很难对正常人解释这件事,“我们现在得去找,不一定能找得回
来。”她使劲打预防针。
曹警官开上车,众人沉默半晌后,决定先去南邵辰在唐市的家看看。
他介绍道:“他家住过三个地方,最开始出生的那个已经拆迁没了,少年时期搬家到一个商品房小区,后来南邵辰出道赚钱,又给家里换了大房子。后两个都在唐市南边,挺顺路的。”
一行人先到了南邵辰家的新房子,一栋精装修的别墅,他的家人还睡着,灯是黑的。
进门前,曹警官向魏福福确认病房没发生情况,转而回头道:“南邵辰是单亲家庭,现在这房子是他的姥姥姥爷和妈妈在住,他舅之前也住这。”
房子里有老人,他们敲门的动作轻了很多,涂蓝埙闭眼看过去,只见点点渺弱的火星聚拢在二楼,像是栖息在屋檐之下的萤火虫。
“谁呀?”门铃屏幕亮起,涂蓝埙一行人的身影被框在摄像头里。
安风刚想说话,被曹警官伸手拦下,他小声说:“现在他家附近都是狗仔……”
涂蓝埙忍不住扯了下口罩。
曹警官说了句:“是我。”
门里面认识曹警官的声音,不多时便开了门,迎出来的是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穿了身丝绸睡衣,“哎呀,曹警官……还有你们是?”
曹警官一挥手:“我同事,咱们进去说吧。”
南邵辰的母亲将几人迎到书房,端上一壶热茶,边摆杯子边低眉说:“招待不周,我妈和我爸年纪大了,老人睡眠不好,只能在这接待你们。”
“没事。”小张爽快地说:“我们今天到这来……是想检查一下南邵辰的个人物品,能带我们去他房间吗。”
安风补了句:“我们取证的任何物品都会存档留痕,请不必担心。”
南邵辰妈妈倒是习惯了,只是直起腰,迟疑片刻后说:“几位警官能不能对我说句实话?我们家辰辰……不是精神病发作,对不对?”
她脸色苍白,带有一种诡异的恐怖神情,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现在确定不了。”小张模棱两可地安慰道:“要经过进一步调查才能推断。”
小张说话时忍不住垂了下眼睛,目光落在涂蓝埙膝盖上。谁都确定不了南邵辰还能不能“活过来”。
南邵辰妈妈用一张纸巾捂住嘴,低头带他们上楼。涂蓝埙双手插在兜里,能微微感觉到迷你版南邵辰小人儿的凉意。
N走在她旁边,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南邵辰的灵魂碎片全都聚集在二楼,应该是他自己的卧室里。”
南邵辰的卧室有些出乎一行人意料,他们想过很富有设计感的艺术空间,也想过遍地都是高档奢侈品的博览库,但唯独没想过,南邵辰的卧室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