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的存在属于南邵辰一家的过往隐私,和本案无关。
涂蓝埙已经没法提着南邵辰的灵魂了,他现在和她差不多高,只能扔给N。
N的态度却不知为何变了,冷笑一声,直接将那表情丰富的灵魂夹在腋下,跟夹了包建筑材料似的。
南邵辰的灵魂:“啊啊啊啊……”
他过了好几秒才学会说话,有些费力地一字一顿:“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涂蓝埙看了眼N,N反唇坦然:“怎么,我还得给他个公主抱吗?”
然后N又切换攻击对象,低头吓唬南邵辰:“看不出来吗,你死了,我们是阎王爷派来的,清查你往日罪孽,然后你就可以下地狱或者投胎了。”
南邵辰懵懵的:“不能上天堂吗……”
“不能。”N还上了瘾,坏兮兮地说:“天堂不归我们这管,得申请护照,你资格不够。”
南邵辰竟然真的信了,追问:“那我不能上天宫吗?本土也有神仙呀。”
“不能。”N斩钉截铁,“得考编,你回去背题吧!”
涂蓝埙听不下去了,这不是骗傻子吗,直接走过去站在N脚上,使劲跺了两下。
“好了。可以回医院了。”她对疑惑看过来的三位警察说。
#
南邵辰的灵魂碎片实则没找齐,还丢了一点点,不知道散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法找,可能是他去过的任何地方,本市的学校公园少年宫,一线城市的公司舞台化妆间,甚至还能是他向往要去但没能去成的地方。
“差不多得了,咱就是变成寻回犬,也拾掇不齐他。”回到医院,N把南邵辰的灵魂往地上一墩,拍了拍他的胳膊,“自己站好。”
南邵辰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的傻笑。
南舅舅和医生护士被请到门外,屋里只剩涂蓝埙和三位警员,小张他们在等涂蓝埙动作,涂蓝埙在等N对南邵辰进行“出厂前设置”。
N说:“听我说啊,待会你会醒,现在的事情差不多都会忘,但会有朦朦胧胧的感觉。”
南邵辰受训般大幅度点头:“嗯嗯嗯!”
“等你醒来之后呢,可能会觉得自己比别人笨一点。别怀疑,那就是事实。”N无情地说。
南邵辰:“嗯嗯。”
N又折下第二根手指,“所以呢,你最好不要信任任何人。如果你们公司想跟你改签约分成,不要自己做决定,去请个靠谱的律师,花钱租人家的脑子用。”
南邵辰:“嗯……”
N将三根手指收入掌心,只剩一根曲起的食指,敲了下南邵辰的头顶,对方委屈大叫:“好痛哦!”
N皮笑肉不笑:“疼就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他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股脑倒出来:“不要借钱给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投资邀请,不要私下见某个粉丝,不要乱吃东西,不要拍视频祝贺非官方组织的活动,不要……”
南邵辰眨眨眼,“还不要什么……”
N看过去:“不要信任你家的人,你舅舅你姥姥你姥爷,不要把你的大额资产交给他们,最好也别交给你妈。”
南邵辰的眼圈红了红,盯N的手指,可能是怕再被打一次。
N鼻子出了下气,南邵辰的下巴被无形力量抬起,N说:“听懂了吗?”
南邵辰低头:“听懂了……”
涂蓝埙忽然觉得,南邵辰其实没傻到底。
第94章 遗民
接下来就是把南邵辰放回他的身体里,这个过程很容易,他被直接往病床上一扔,刚想抬头对N和涂蓝埙笑,就被自动吸了进去。
南邵辰紧闭的眼皮颤了颤,刚装上不久的生命检测仪器忽然嗡鸣,几条指标线开始上扬。
涂蓝埙去打开门,让医生和护士进来,还有在人群最后面探头往里看的南舅舅。
南舅舅冲过来问:“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南邵辰已经挣扎着要坐起来了,眼神迷茫,仿佛不止失去了身为灵魂的记忆,就连自己来到医院的原因也一并忘了。
小张问:“完了?”
涂蓝埙答:“完了。”
曹警官留下收尾,涂蓝埙一行三人向外走去,小张回头看了眼扒在病床边的南舅舅,“他是真这么着急,还是演出来的?”
“不知道。”涂蓝埙说。
安风说:“不管是真是假,人醒了就好,咱们明天交了任务,也能回家了。赶紧回招待所睡觉吧,我都困了。”
小张倒是意兴盎然,一上出租车就噼里啪啦敲手机,说:“这次出这么远的门,还提前完成任务,肯定有嘉奖。从唐市回鹿城要坐一整天车,回去也是报个到就下班了……”
安风警惕:“你想干嘛?”
小张看了眼司机,没说话,将屏幕上的旅游攻略转给安风看,“不如咱们明天傍晚再回去吧,坐一宿车补觉,第二天直接上班……嗨,休假我是不指望了。”
安风叹了口气,“你想得倒美,但我已经请示李队了,他也在这个省呢。看他那边缺不缺人,咱们没准还得补过去。”
小张立刻指控安风背叛了同事情,但转而乐呵起来,“反正都一个省,更适合咱们明天白天在周边转一圈,也不耽误嘛。”
涂蓝埙发现小张的办事能力很强,不仅在于破案,还在于短短十分钟就罗列了一张唐市周边小吃和小景点的清单,还去找出租车司机搭话:
“哎,师傅,咱们这最有名的美食是什么呀?您给我推荐两家当地人爱吃的店呗。”
在小张和司机师傅的热聊中,他们终于回到招待所,安风目送她俩进房间后,摇晃着脚步也回了隔壁。
涂蓝埙和小张简单洗了个澡,各自摔进枕头里,小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念叨明天去吃什么。
半夜无梦。
再醒来时,涂蓝埙的脑子昏沉沉的,睁眼好几秒才感觉旁边有只手在推自己。
小张的声音有些急切,“涂顾问,快起来,快起来呀!”
涂蓝埙一下子坐起来,眼冒金星,“怎么了……招待所失火了?”
窗外是晴蓝天空,并无浓烟,小张急得甩手,一边系扣子一边把涂蓝埙叠好的衣服拿过来,“失什么火啊?李队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涂蓝埙终于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跟着穿衣服,小张刚想解释,电话又响了,她给涂蓝埙一个恳求的眼神,转身跑出去接电话。
N的身影从墙那边浮过来,见涂蓝埙衣服还没穿好,侧了侧身,脸冲着另一边说:“今天凌晨,李傲带队在村镇市集撞上了一伙连环走私杀人案的嫌犯,在追击过程中,他们有人受伤,李傲中枪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涂蓝埙消化两秒钟,“凌晨,市集?”
“具体的安风和外界交流时没泄露太多,但你们玩不成了。小张他们得立即过去支援。”N回答。
涂蓝埙穿好外套,转身去拿包,“哦,那是得去。”
小张打完电话回来,拉上涂蓝埙就往外跑,安风已经坐在楼下的一辆车里了,开车的还是曹警官,他看起来一夜没睡,正在咀嚼咖啡含片,“别急,别急,我们也在备勤了,如果有更大情况上面会调度周边支援。”
他们被拉去车站,这个时刻正巧有一列途径目的地的火车即将出发。
由于李傲出事的那片区域多山,高速开车过去未必比火车快,且现在处于交通封锁状态,除了这列半戒严的火车,基本没有交通工具能短时间内进出。
涂蓝埙等人登上火车的下一秒,车门就缓缓关闭,站台又跑来个小警员,提着一大袋子面包香肠饮料,曹警官接力过来,小跑着将袋子塞入火车车窗,“车上好歹吃一口,一路平安啊!”
火车隆隆前行,涂蓝埙等人根本没心情吃东西,还是安风拿出三只小面包和三盒牛奶,一人塞了一份,“吃!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工作。”
铁轨在西省的群山中蜿蜒,他们先掠过天青石色的岩壁,又经过斑斓丘陵,当两侧山峦愈发高耸,让人觉得这些地壳堆砌的石头无穷无尽时,车窗外又豁然是一片麦田了。
田野,远山,经过几个乡镇级别的小站,又蜻蜓点水般速速离去。
当焦心的感觉被反复烹炒,以至于感官麻木后,涂蓝埙三人终于到站了。
这一站的名字很温柔,叫做“水兰”。
水兰是西省省会绿市周边的一个乡,涂蓝埙等人将在这里落车,他们走上站台,已经有穿着制服的警员在接站,两方很快汇合。
接站的警员自称小唐,小唐说:“边走边说吧。”
他们上了车,往村子里驶去,小唐这才说:“我是水兰乡和平镇月满村派出所的警员,我现在直接带你们去乡人民医院,李队长正在那接受治疗。”
小张着急地问:“怎么样,他的情况严重吗?”
“还好,子弹打中了左臂,可能之后的辅助持枪手会有点问题,但还要看后续治疗恢复情况。具体案情李队长和其他案组成员会告诉你们。”小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