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稍松了口气,没伤到要害处就好。
人民医院是水兰乡中一座较为气派的建筑,当然,这得和周围的小面馆小商店比。小唐将三人送到医院门口,没跟着进去,说是所里人手很紧,他得赶快回去接班。
涂蓝埙三人问清名字和病房,直奔住院部二楼,病房条件普普通通,李傲的病床前围了整整两圈人。
但他没躺在床上,驼背坐着,脚上还趿拉着制服皮鞋,只是胳膊被固定了,纱布从扣眼之间的缝隙穿出来,样子有些狼狈。
“李队!”小张和安风扑上去,“您没事吧?”
李傲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连忙躲她,“去去去,没事也让你喊出毛病了。”
他转头还换了副面孔,给其他人介绍:“这是我们鹿城南分局的小张和小安,都是得力的年轻人。”还眼贼地把涂蓝埙从门框边揪过来,“这位也是我们的人。”
一番简单寒暄后,涂蓝埙发现他们原本在讨论案情。
“一组已经撒出去卡点了,二组负责走访摸鱼,李队长你放心,我和他们交代过,要随时预防犯罪嫌疑人突击,保护好周边群众。”一名古铜色方脸的中年人汇报道。
李傲说:“重点的那两个区域查了吗?他们是往西逃的,那里我记得有两个村子,分别是大梅花村和小梅花村。”
“小梅花村离和平镇近一些,人口多,大梅花村太靠山里,几乎都没人了,要尤为注意。”古铜方脸点头道,旋即为难,“要是还没有,怕是得搜山。”
李傲沉吟道:“那就搜,等什么,野山区的几个关键隘口都派人过去。赵局不是来主持工作了吗?怎么不和他申请……”
古铜方脸面露苦意:“咱们人手虽然不够,但能派的都派过去了,机关楼里都掏空了,特警也已经就位,直升机都出动了。可野山毕竟面积广袤、地形复杂,搜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旁边有个年轻男警口快:“是啊,说句不好听的,那三个嫌疑人要是没吃没喝死在山里,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尸体呢。”
“就怕他们没吃没喝。”李傲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要是没吃没喝就坏了,说不定会到村子里去,他们三人各个带枪,一定要加派人手。”
说到激动处,李傲的嘴唇又有点泛白,众人强按他躺下休息,西城本省的警务人员去忙任务了,病房里只剩那个古铜方脸,还有人生地不熟的涂蓝埙三人。
“你们知道案情了吧?”李傲看小张他们。
小张点头:“知道了,这是一起涉枪走私案,嫌犯郑大宝、万阿梅、刁金龙三人因走私违禁文物拒捕,现携带枪支逃入西省野山山区。据了解,他们的枪支是外国M9手枪……”
李傲点点头,目光移向涂蓝埙,“不止这
些。”他咳了一声,说:“让罗队告诉你们吧。”
古铜方脸也就是罗队,三言两语就说了个令人惊诧的事实:“郑大宝三人是走私惯犯,在他们惯用的走私路径上,屡次通过官方关卡检查。上次追捕他们的时候,也有警员莫名产生眩晕的情况,导致射击角度偏移、线索丢失。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利用诡异犯罪……”
涂蓝埙怔了下,听见李傲说:“老罗,你说如果他们持续西逃,穿越野山以及西侧漫长的地广人稀区域,会怎么样。”
“没人有这种体力。”罗队长严肃道:“不过假如他们真的做到了,逃入黄金洲无人区,就会彻底脱离我们的视线……”
涂蓝埙三人被李傲派进了持枪走私杀人案的专案组。
“确定对方身边有诡异吗?”涂蓝埙问。
如果有的话,他们会用什么方法避开第四条约的制裁?可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警局里的屏幕放映着三名逃犯的照片,罗队长的半张脸淹没在蓝蓝白白的光里,说:“可能性很大,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见当时出事的警员。”
过了十多分钟,那名警员来到会议室,说:“昨天在追捕过程中,我们一直追到野山山区边缘,应该是一处叫做‘大泽泡’的地方,就是一个介于大水坑和小型湖之间的水域地点。”
涂蓝埙点了下头,“然后呢。”
屏幕上切换出当时的地形复原图,警员指着其中标注为红色的点位说:“这是在逃嫌疑人所在的地点,他们躲在一处风化的古村庄后面,那地方按理说应该治理复原,但因为西省境内有太多这样的遗迹,所以它这样的没人管。”
罗队长提醒了一句,“说重点。”
警员又指了下蓝色点位,说:“他们当时开有一辆越野吉普车,从石壁这端径直逃往山坳方向,我们从这个角度追上去,我是离他们最近的,本来有机会近距离击毙。但是……”
他为了复原现场环境,以会议桌为石壁,做了个蹲位射击的姿态,“我先鸣枪,刚一露头,就打中了其中那名女性万阿梅的小腿,等到要开第二枪的时候,后脑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涂蓝埙问:“比如当时你看到什么虚影,或者有什么细节上的感知?”
“我就感觉不正常。”警员说:“那种麻痹感不像低血糖,低血糖或者血压问题会从头到脚,或者从脚到头漫过去。但我的感觉是从背后一下子贴过来的。”
“后面根据其他战友所说,我背后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就这一晃神的工夫,嫌疑人躲过了最佳角度的射击,开车逃走了。
警员还有点不忿,“我昨天连夜做了全套检查,身体倍棒,什么毛病都没有。”
涂蓝埙问罗队长:“我们现在能去那座风化古村庄看看吗?”
罗队长有些迟疑,还是安风说:“罗队,如果那边真的存在非自然力量,咱们再派多少人、损耗多少人力物力,都可能付之东流,所以还是……”
罗队长终于点头:“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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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蓝埙等人驱车前往风化古村庄,路上风景很美,若是夜间,肯定颇有大漠月圆的静谧美感,但现在只有很硬的风透过车窗,吹得人眼睛发干。
风化古村庄就在眼前,首先映入的是一簇嶙峋的石壁,由于长时间的气流磨蚀,石头已经失去锋锐棱角,变得钝和不规则。
残存的窗户和门楣诉说着昔日的民居和乐。
如果有什么东西住在这,现在也肯定不是活人了。
现场被封锁,涂蓝埙跳下车,看守的警员认识罗队长,抬起封锁线放他们过去。
虽然嫌疑人身份已经锁定,再固定鞋印指纹等物证已无意义,但涂蓝埙等人还是按规矩穿上鞋套。
“就是这。”警员指向风化古村庄另一端的一处石墙。
涂蓝埙过去转了一圈,在漫天的尘风中,她还真感受到了一点奇怪的气息。
“是诡异。”涂蓝埙说。
她嗅到灰尘和灶火的味道,旁边的N也点头,“不止一个鬼魂。但没什么硬角色。”
正当涂蓝埙企图找到更多线索时,余光之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只是蠕动了一下,就消失在两道残垣的间隙间,那里原本应该是个院门。
“什么东西?”涂蓝埙背后悚然。
她蹑步走过去,罗队长等人不知她在做什么,还是小张拦住他们。涂蓝埙接近那处残垣,在断壁之后,骤然对上一双昏朦的眼睛。
是一位老妇人,发髻垂在脑后,身上穿着带补丁的棉布褂子,还有灰扑扑的袋袜和布鞋,整个人又矮又小,但皮肤和树皮一样蕴含着劳动的力量。
是鬼。
涂蓝埙轻声试探道:“大娘,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妇人有些畏畏缩缩的,没讲半个字,眼睛直往涂蓝埙背后望。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痛呼,“哎呀!”
涂蓝埙跑过去两步,是罗队坐在地上,手捂着后肩背,“好疼,我被打了一下,是不是……”他没继续往后说。
涂蓝埙看见一个壮壮的小鬼头跑了过去,是个半大小子,约莫十三四岁,唇边已经有了淡淡的绒毛,手持一根用作烧火棍的粗长木棍,木棍尽头已经被熏烤出铅一样的金属光泽。
就是那根棍子打了罗队。
半大小子忽扇着身上破旧肥大的衣衫,大叫:“打贼啦,打贼啦!”
他犹嫌不足,很警惕地扬起棍子,似乎预备着再给罗队长一下,骂道:“长辫子官匪,外国贼寇,看我打死你们!”
这声音只有涂蓝埙能听见,她紧张地看了眼半大小子和他的奶奶,有N在,倒不担心罗队被打坏,但万一这两个祖孙鬼露于活人眼前,触犯第四条约,怕是要当场灰飞烟灭了……
涂蓝埙使了个眼色过去,N提起半大小鬼的衣领,将他拖到他奶奶的那个屋子里。
小张问:“怎么了?”
涂蓝埙说:“你们先回车上吧,我再转转。”
罗队等人有点毛骨悚然,但更担心涂蓝埙的安全,在她的再三保证下,他们终于向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