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终于还是来到这了。
十几年前在理县实验高中读书的宋思雨同学，聂老师失散的妹妹，不知如今安好否。
理县不是个繁华的地方，勉强算个旅游的中转站，所以旅游城市购物消费的好处没享受到，反倒是交通非常发达，一出火车站就看见很多举牌子的司机，牌子都是XX石窟字样。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李傲说。
他们找了小县城里的一家自称“六星”的大酒店，其实也就是老式豪华商务宾馆的水准，房间很大床很宽，就是床头漆板补得绛一块红一块，浴室玻璃花洒也旧旧灰灰的，但还蛮干净。
涂蓝埙付了账，一共定下两晚，她朝前台服务员要了一份本地旅行社和租车公司的电话单，又打听出实验中学的所在。
李傲大手一挥，“解散，自由活动！”
小张：“啊，你不请我们吃饭啊？人家涂顾问请咱们住酒店，您当队长的不表示表示？”
李傲：“你也知道请住店的是小涂，我晚上请小涂吃饭，你随意，嗷。”
涂蓝埙从房间背着包出来，说：“我晚上不在，你们吃吧，我有个老同学应该在理县，想找她叙叙。”
她再三保证自己会注意安全，李傲小张知道她身边有不止一个鬼魂，但还是打听了她去的地方。
“你同学当老师的啊。”小张说。
涂蓝埙不禁想起刘茂盛的女儿，一时叹息，随便说了两句就出门了。
理县不大，直奔一条主干道能到实验高中，现在正是学生晚间休息的时间，校门口的小吃摊飘出各色香味，涂蓝埙混在人堆里，给自己来了份肉夹馍酸辣粉，又看见炸红薯条和甘梅味盐酥鸡的摊子，给N也买了份。
“好有上学的感觉啊。”涂蓝埙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我已经这么大年龄了。”
N站在树荫下，涂蓝埙手中的炸物在凭空消失，他看过来，“得分跟谁比。”
涂蓝埙瞬间感觉被安慰到，心情好多了，她让N略施小计，两人混在学生堆里进了学校。已经过去十二年，宋思雨当然不在这上学了，但N说：“刚才从火车站出来，就看见她家原来的老房子拆迁成新高层了。”
于是去找学生档案，还是没什么辙，涂蓝埙远程联系电脑女鬼，后者顺利黑进实验高中的档案系统，所幸十二年前电子档案已经普及，很快找到宋思雨的家庭信息和毕业注册去向。
“她考上首都的大学了啊。真棒。”涂蓝埙松了口气，“那现在很难留在理县了吧。”
电脑女鬼的搜索范围从理县扩大到全国，好在宋思雨没改过名，排除了无数个同名人士后，根据毕业院校和年份，一份网络简历被推到涂蓝埙面前。
“万千星光娱乐影视公司？”涂蓝埙挑了下眉，“经纪人？”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宋思雨现在竟然是一名经纪人，圈内颇有地位，因为手下火了个一线流量小生。
——南邵辰。
她本人前段时间就在唐市，涂蓝埙几天前刚和宋思雨同城错过，因为南邵辰出事当天经纪人不在场，所以警方也没传她询问。
真是巧了。
涂蓝埙忽然问：“咱们那去找宋思雨做什么？会碰到聂老师吗。”
N说：“有点事想确定一下。不一定能碰到。”
涂蓝埙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尤其在她也深度参与的事件中，N很乖觉地继续解释：“我担心天国集团会找她的麻烦。”
“啊？他们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吗。”
“但聂老师的鬼魂还在。”N苦笑一下，“说实话，我就是心里不安，想看看这个宋思雨周围有没有危险，确认她安全就行。”
涂蓝埙明白了，N主要是愧对聂老师。这人奇怪极了，看上去冷冰冰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怎么到头来，又变成他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呢。
那么就得动身去唐市了，涂蓝埙还在想，怎么忽悠李傲和小张他们改道去唐市，谁知一回去，就看见小张和安风围着李傲，后者的伤口有点发肿。
“都怪安风。”小张抱怨道：“他没看住李队，我出去买个饮料的时间，他就纵容李队喝酒了。”
安风赶紧自证清白，“得了吧，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酒杯抢下来了，他连嘴唇都没沾到，是你点的那堆辣椒加蒜蓉的玩意，全是发物，把李队毒倒了！”
李傲心累极了，端着胳膊，头歪向一边，“我也有心理压力，刚结了大案子，我也想抒发抒发。”
涂蓝埙目的达成，但高兴不起来，“妥了，抒发到唐市大医院看病去吧。”
唐市来接他们的还是曹警官，这次是私人行程，曹警官也穿了身便装，他以前不认识李傲，但和罗队长是地区警校的同学，还认识持枪走私案中的几名警察，此刻见了因公负伤的李傲比见了亲同事还亲。
“怎么搞的，走走，跟我去医院，接风酒没有，接风CT有的是。”
李傲被自来熟的曹警官带走，打发小张等几个“小孩”自行玩耍。安风说要在招待所补觉听差，小张觉得无聊，正好涂蓝埙有事麻烦她。
“上次那个南邵辰，你能跟我去找一趟他吗？”涂蓝埙觉得还是拉上个能亮证的比较妥当。
小张奇怪：“你不会开始追星了吧？上次才见了一面，他还是个睡美人状态，嚯，一见钟情啊。”
小张到底答应了，涂蓝埙从曹警官那要了南邵辰现在的住址，意外但不难猜的是，他现在正在恢复身体，且不在那栋大别墅里，而是在他少年时的家中。
经纪人宋思雨也经常在那。
曹警官还打趣：“要签名去啊？”
涂蓝埙这次算是熟门熟路，租车开过去，家属楼基本没什么人住了，只是还不算危楼，涂蓝埙停车的时候看见旁边还有两辆车，低调的款式，贴着防窥膜，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单元门紧闭，但傍晚夜色中，三楼灯亮着。
第102章 洗浴中心
涂蓝埙上楼敲门,几分钟后，猫眼里面的打量结束后,门开了。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就是宋思雨，和高中档案里青涩的马尾辫不同，和互联网上精明干练的职业照不同，此刻的宋思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头发随意用鲨鱼夹收拢，面色是淡淡的疲惫。
“请问你们找谁？”
涂蓝埙按下小张准备亮证的手，说：“我是之前治疗南邵辰先生的……医生，有点事想和你们聊聊。”
宋思雨戒备地看着她俩,没发现便衣记者的痕迹,直到后面传来很天真的声音：“是医生吗？快请进呀。”
“我们和南先生在安定医院见过。”涂蓝埙叹了口气,“那时他还没醒，陪护的是他舅舅,我们还去过他的家……”
宋思雨快速道：“可以了,请进来吧。”
她们得到两双旧旧的拖鞋，宋思雨引两人走到南邵辰以前的卧室，他正坐在书桌边,埋头对着张A4纸奋笔疾书,可能是在写歌。
涂蓝埙不知道宋思雨对南邵辰出事的原因了解多少，她也在仔细打量这个女人，没化妆，面带职业女性特有的淡淡疲劳感，也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南邵辰现在的状态。
“我听邵辰的母亲说起过，有两位女警察去过她家。”宋思雨沉吟道：“是邵辰的后续检查有问题吗？”
涂蓝埙：“他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了，想必你能察觉得到。”
宋思雨的目光变了变，骤然醒悟过来,“是当时那个诡异……”
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快，而且对诡异事件的接受度良好
，涂蓝埙猜测可能是唐市警局给了宋思雨某种暗示。涂蓝埙问：“我们能去阳台说话吗？”
小张配合点头：“嗯嗯，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小南，哎写的什么歌啊，哼起来还挺好听？”
夜窗微微打开，干冷的空气混着最后的草木味道涌入，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宋思雨燃起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就拿在手里，让它慢慢燃烧，她很敏锐，“你们的真正目标，不会是我吧？”
作为经纪人，宋思雨对外界的探究非常警惕，涂蓝埙决定开门见山：“我从鹿城来。”
又是一句试探，宋思雨敛下眼眸，说：“我长大在西省，读书工作在首都，没去过鹿城。”
涂蓝埙观察着她的脸，笑了下，“最好别去，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N倏然浮现在涂蓝埙旁边，微微皱眉，嘴唇蠕动道：“南邵辰周围还有鬼魂的气息，但咱们一来，就都跑光了。”
涂蓝埙心头预警，果然，如果有人有针对性地对南邵辰下手，光派个青茶那种疯子，是起不到作用的。
还有后手。
等等，既然青茶是个疯子，那么一开始计划中的受害对象，真的是南邵辰本人吗？
涂蓝埙思索之际，宋思雨忽然戳破了窗户纸，说了句很让人惊讶的话：“我总有种感觉。我感觉你们认识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