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涉及一个复杂的伦理问题：本土鬼魂基本都是有亲有后的。他们和活人有密切的联系，但他们中的一部分已因为当鬼的岁月太长，而丧失了活人的价值观和人性。
涂蓝埙想通了这些，不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眼前的问题还要解决，她问晏海绫：“你有办法阻止这四个人长出阴阳眼吗？”
晏海绫摇头，“这个过程不可逆，除非你能接受他们醒来后全变成物理上的瞎子。”
于叶华说：“但我们可以尝试寻找造成这一切的那个诡异。”
涂蓝埙被突然说话的男鬼吓了一跳，下意识问：“怎么找？”
于叶华长褂一甩，朝涂蓝埙伸出手：“东西给我用用。”
N皱眉：“什么？”
涂蓝埙福至心灵，将兜里那块老旧的古董怀表掏出来，“是这个吗？你能用出特殊效果？”
于叶华面容沉肃，“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人物品。”
涂蓝埙将怀表还给于叶华，那表一到于叶华手中，就自动翘起盖子，露出下面乱颤的表盘。晏海绫走过去，一手握住于叶华的手，另一手在空气中不断拈动，好像在牵引一根无形的丝线。
涂蓝埙听见N低声说：“她在捕捉空气里残留的诡异气息。”
那根无形的丝线在涂蓝埙眼中渐渐凝实，被抽丝剥茧般集中引聚到于叶华身上，怀表开始做回旋运动，于叶华闭上眼睛，嘴唇不断蠕动，涂蓝埙听见他好像在快速地念某种经文，或者祈祷文。
“那是什么话，我能学吗？”涂蓝埙觉得这很酷。
N投来一个无语的眼神，“鬼才能用这种话，再精确点，这世界上只有他俩那种鬼才说得出来。你有几条命。”
不学就不学吧，涂蓝埙看着两个一米九多的鬼，他俩肩膀平直，把西装和长褂穿得不仅像模特装，还像寿衣……
敬畏地收回目光，又等了十分钟，于叶华这才睁开眼睛，说：“找到了。在那个方向。”
医院在市区边缘，他指的那个方向让涂蓝埙双眼一黑。
——开发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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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海绫和于叶华又消失了，他们可能需要时间消化两只恶鬼。
涂蓝埙将情况报告给文冲，并告别老魏后，立即驱车返回开发区。
到了便利店，电脑女鬼正在充当售货员，索倪亚又在拆高价零食，小猫鬼喵喵地要求分享战利品，转身用尾巴抽过凑上来的米哈伊尔的脸，十分高傲。
“就在这了。”涂蓝埙仰头看过去，便利店背靠的建筑有个好名字：蓬莱大厦。
那个让人昏迷的诡异，此刻竟然躲在蓬莱大厦里。
这栋楼被市政封锁了，涂蓝埙拿到文冲的批准，直接让N打开门，他们从大厦正门进去，去电梯控制室打开总闸，大楼瞬时通电。
“我先上去。免得它跑了。”索倪亚的座头鲸尾巴一摇一晃，整个人顺着气流蹿上去。
涂蓝埙乘电梯来到顶层，一出轿厢就是扑面而来的阴冷，她叫了晏海绫两声，并没有回音。
N说：“他俩还没彻底恢复，可能又陷入沉睡了。”
一个人和一帮子鬼冲过去，顶层是空荡荡的超大办公室，窗户明明没开，灰絮却随着气流飞旋，一个女孩站在中间，衣襟的乳饮料糖渍已经干涸，隐约散发出奶茶的味道。
“你们好。”十几岁的女孩弯唇而笑，目光诡异。
然后她朝涂蓝埙冲过来，目标非常明确，双手呈爪状抓上涂蓝埙的脖子，被后者急步闪开。
竟然是个活人！
涂蓝埙这下没法动手了，攥住女孩的双腕，可对方力量如同熔铸过钢铁，她大叫：“上身啊，等什么呢！”
N已经在试图往女孩的头颅里钻，可里面那个诡异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强悍，女孩表情狰狞，双唇咧开至不可思议的弧度，声音却粗粝可怖，“来啊，来啊！”
涂蓝埙看见了对方头颅里的灵魂核心，一共有两颗，她分不清哪颗是女孩的灵体，哪一颗是那个入侵的诡异。
“你能感受到！”N缠斗着说：“死人的灵魂核心更温暖！”
这有些违背常识。
涂蓝埙伸手感受了一下，的确一颗是冰冰凉凉的，另一颗则带有生物体的热度，她径直抓向热的那颗。
那玩意却像子弹似的飙射出来，蹭过涂蓝埙的虎口，留下阴冷和热辣交杂的痛楚，它朝外面飞去。
N顿时收住附体女孩的态势，免得伤及对方灵体，女孩在涂蓝埙怀里瘫软下来，其他鬼魂直追上去，可那诡异跑得飞快，竟然让它在眼皮下面溜走了。
“先别管了，快救人！”涂蓝埙摸了下女孩的脉搏，非常虚弱，刚才N和诡异的撕扯到底消耗了她的生命力。
女孩被匆匆送进医院，还是陈宇生四人住院的那家，身份信息很快查出来，是李远志广播站的那个送奶茶的高三女生，今天早上出门去上学，竟然没到学校，家长还在到处找呢。
文冲赶到医院，听涂蓝埙说完蓬莱大厦的情况，有些严肃：“这是一次针对你的警告。你的实际身份已经被天国集团摸透了。”
天国集团的本部在国外，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信息网络，会派来怎样的人来对付涂蓝埙。
但涂蓝埙和文冲都早有心理准备，现在是正面开战的时候了。
“李远志的案子怎么样了？”涂蓝埙握住被灵魂核心擦伤的手，伤口灼痛，但医生根本看不到溃破，更无从用药医治。
文冲叹息：“还在查。李远志案的凶手行为逻辑和昏迷诡异相悖，如果是诡异所为，直接杀人无法利益最大化，除非它控制不住自己。”
可那女孩明明还活着，只是要不可逆地长出一双阴阳眼了。
涂蓝埙盯着自己的伤手，忽然感觉那上面有血红色的东西若隐若现，正面看是血红色，但侧面被光一打，又成了暗黑色。
只是模糊极了，需要高度注意集中才能看见，肉眼完全不够用。
文冲看她反复摆弄手，“有什么发现吗？”
涂蓝埙把手插在兜里，说：“我想试试那个单片眼镜。”
兜里蓦然浮现出那枚圆片。
涂蓝埙拿出来，隔着单片眼镜观察手，自从唤醒黑白鬼后，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不一样了。现在，涂蓝埙的视野中多了个东西。
虎口擦伤处，赫然印着半枚黑红色的指纹。
鬼的指纹。
第105章 传媒公司
鬼……能留下指纹？
涂蓝埙有些讶异,她将这件事情和文冲说了，文冲也很惊讶,但一时不知道怎么提取涂蓝埙手上的指纹，一般的技术手段已经没用了。
“我先去一趟李远志家的案发现场吧。”涂蓝埙干劲十足地说。
他们回到老小区，李晓红被安顿到亲戚家暂住了，李远志的卧室还被封锁着，有物证科刑警在进行最后的取证。
涂蓝埙拿出单片眼镜，仔细观察过去，果然，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有几枚指纹,像是某个鬼魂曾短暂将手搭在上面。
“怪了。”涂蓝埙对文冲说：“这里有拖鞋印,但拖鞋印没走到指纹的位置。”
文冲很快判断道：“进来的是两个个体,一个是活人，一个是鬼魂。”
涂蓝埙忽然灵机一动,拿出一根线香,用小刀刮下粉末，轻轻吹在黑红的指纹上。
在场所有人都因震惊而沉默了。
“快来取证。”文冲召来物证科警员，带有粘性的透明纸印下香灰的指纹印记。
涂蓝埙在自己虎口处如法炮制,又取下第二份鬼魂指纹。
文冲拍了拍涂蓝埙的肩膀,“可以啊。”
他们有了这个收获，就不必完全拘泥于追查普通证据了。小张那边的监控录像没什么结果——老小区之外的探头坏了一个，除了更远的交通探头拍到半夜一点有辆车进入小区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那辆车的车载记录仪显示，司机是陈宇生那个单元的住户，他停车后直接回到了隔壁单元，并没去李远志所在的单元。
“他是做什么的？这么晚才回家？”
“哦，那个人不是陪读家长,是附近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当天晚上跟客户喝酒去了，自己半夜开车回来的。”警员回答：“不过酒驾的事他不承认，只说自己一杯都没喝，身上的
酒味是回家后又一高兴灌了两杯助眠，现在移交给交通部门了。”
“这栋楼自带的摄像头呢？”涂蓝埙指着单元门侧的一个探头问。
小张那边回复：“物业管理的问题，摄像头在半年前就全损坏了，他们没来得及更换。”
文冲说：“再查查沿街店铺自己安装的摄像头。”
小区外围店铺比较多，主要为学生服务，都是些文具店书店和超市饭馆，只有一家书店安装了门外探头，经过取证，半夜时分只有三名外卖骑手经过了这条街道，但没有人往小区里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