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房间必须开窗的原因是这个。
最中间放置了一个通天贯地的玻璃笼子，透明格栅之中，静立着十五六只靛蓝色的蝴蝶，每只都有人类手掌那么大。
好绚烂，好漂亮。有一种虚幻的脆弱娇贵。
涂蓝埙被蝴蝶吸走两秒钟视线，旋即清醒过来，用 N提供的相机记录周围场景，并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四处翻动。
桌子上有一张照片，说不清是董一健还是Kris，反正是个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照片的另一边被剪去了。
用相机照相是为了给N交差，涂蓝埙还在下意识触动VR头盔的游戏截屏功能。
在拍完一堆照片后，涂蓝埙又做贼似的爬了下去，在走廊落地，转身自然地走出了医院，好像之前只是恰好在监控死角发了会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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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涂蓝埙还是不太高兴。
只有亲身做完计划才能感知到其中危险，回到N的住处后，涂蓝埙不禁对N生出几分怨念。
怎么能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虽然是她一开始自己愿意的，但她知道自己死不了，N可不知道。这种近乎于利用的态度，让涂蓝埙觉得心里凉凉的。
好歹……她之前帮过他吧。
涂蓝埙在心里批判自己反复无常，但情绪上绵密的不适感让她仍然难以自处。
她不喜欢被N这么对待，哪怕她现在是奇奇怪怪的【王艾拉】，而不是涂蓝埙。
甚至那个冷冰冰的混蛋也不是N本人。
她就是觉得难受。
于是N下班回来之后，涂蓝埙只是坐在沙发上翻看照片。
N感受到她的情绪不太对，没说什么，只是沉静地坐在涂蓝埙旁边，稍手看了眼冲洗出来的照片。说：“拍得不错。”
涂蓝埙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但没说话，她在思考要不要过完后面剧情，还是现在就关闭VR头盔，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N从眼前彻底滚蛋。
N的下一句骤然让涂蓝埙思维停止：
“你是个不错的玩家。”
涂蓝埙回望过去，完全不指望遮掩这一点，N既然能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完全领会了这个现实。
好恐怖。
完全超出世界意识维度的智力。
但是她就想问了。
这么高的智商是怎么把最早的自己作死的？
涂蓝埙表情麻木地看向他：“我们根本不算同盟，这次行动只是你试探我的一场戏。”
N不躲不避，直接点头道：“的确如此。你们都会异常加速，就像开了弹射器那样，助跑的方式很类似，也很反常。”
就如现实中的N所说的，他在游戏里保有很高度的自我意识，起码他的记忆不受到“命运循环”的影响。
“你之前见过我很多次？”涂蓝埙有一种第一次去饲喂N就被看穿的错觉。
“说不清。”N反倒真诚起来，“但我直觉你不一样。我好像见证过很多次……‘你’的死亡。”
说的应该是【王艾拉】这个免费建模的‘死亡’吧。
涂蓝埙察觉到一点，N说的是“见证过死亡”，而不是“亲手杀死”。
“我是个游戏角色。”N笃定地说。
很好，现在你已经完成第一层哲学追问了。涂蓝埙想道。
N又转过头，拿过涂蓝埙手上剩余的那一沓照片，幽幽道：“你是玩家，你不会死，所以让你去做那些事。”
这已经很接近道歉了。
涂蓝埙刚准备说点什么，N的目光又深深投过来，他蹲在涂蓝埙面前：“你……愿意永远留在游戏里陪我么？”
啊，变态！
那双桃花眼微微映着水光，如求如诉，仿佛深渊中呼唤拯救的困兽，还带着点委屈。
毫无疑问，这家伙在PUA别人。
涂蓝埙面无表情地退出游戏，关掉VR头盔。
哎，外面的天还是半亮不亮的，时钟也指向原来的时间。
难道VR的科技又进步了？真好……啊。
涂蓝埙忽然天旋地转，无力栽倒在枕头上。
强撑着看了手机时间，竟然已经玩了整整24小时了。
疲倦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她的眼皮逐渐闭上，梦里都是灰色城窟里的怪人怪事。
——她先梦到自己被抓进精神病院，然后用油漆在墙上写物理题诅咒主治医生，然后一个加速猛冲从精神病院跑了出来，后面还有一条绳子在追她。
最后梦里的涂蓝埙脚下一滑，掉进了芦姨的早餐店，芦姨将她揉进面团里，被湿黏堵住呼吸之前，她还听见芦姨说：
“你是不是玩家是不是玩家是不是玩家……”
“醒醒。”
涂蓝埙被人强行推起来，小麦粉糊脸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她才睡了五小时，迷迷糊糊看着旁边闯进来的N，对方用黑皮手套轻轻拍她的胳膊，冰凉凉的。
有十秒钟时间用于分辨眼前的N到底是哪个N。
涂蓝埙傻笑了两声，决定命名他们为N次方。
“怎么了……”涂蓝埙虚弱地问。
“出事了。”N严肃地说。
“什么事。”她翻过身就想继续睡。
N拉住涂蓝埙，说：“南分局找你，应该是鹿城出现了一起褐色怪人跟踪案件。”
第117章 褐色怪人
涂蓝埙一骨碌坐起来,下楼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冰块磕碰牙齿,她的思维逐渐回笼。
“褐色怪人跟踪事件？”涂蓝埙问：“和诡异有关吗。”
N微微点头，示意门外的警车，“已经来接你了。”
涂蓝埙这才脑袋晕晕地拿起手机，发现文冲和李傲分别给自己发了两条消息，她当时全在睡梦中，根本没听到。
“咱们现在去吧。”涂蓝埙说。
N不置可否，跟着涂蓝埙出门的时候，忽然问了句：“你昨天玩什么游戏玩那么晚啊。”
涂蓝埙打了两句哈哈,赶紧扯开其他话题,总不能对N说：“我去‘骚扰’小时候的你了吧。”
不过无论是游戏里的小N、中N还是大N,都没有眼前这个N招人喜欢就是了。
一上警车，涂蓝埙就听见小张惊呼：“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但不耽误小张一脚油门飙出去,涂蓝埙抵抗着对方旷野的驾驶风格,努力让自己再闭一会眼睛。
“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吧？”小张还有空说话，“我先跟你说两句，别去了两眼一摸黑。今天有三个人先后报案,声称自己被诡异盯上了,可疑对象穿一身褐色衣服，都是跟了他们一段就消失。”
涂蓝埙“嗯”了一声，继续随着车辆摇晃而上下点头，小张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是三个人连续被同一特征的嫌疑人跟踪就不对劲了。文主任让榴莲饼去现场看了眼，的确发现了鬼魂的波动。”
涂蓝埙听小张讲得头头是道，忽然发现不对劲，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对游管局的业务范围那么熟了？”
小张得意地笑笑：“嗨,文主任邀请我参加游管局的入职考试，据榴莲饼说待遇比南分局好，我还没决定呢。不过可把李队气得敢怒不敢言。”
涂蓝埙笑。李傲当然怒了，小张是鹿城南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最好的苗子，能文能武，要是让游管局截胡挖走了，大队里的人一时间怕是要断档。
“我看李队很有要培养你的意思。”涂蓝埙困倦地攥着咖啡杯，“你在南分局是有独特竞争力的。”
小张机灵得跟鬼似的，当然听懂言外之意。她张努莉在刑侦大队是好苗子，但放到游管局和鲁炼冰、赵宽桥她
们一比就没那么凸出了。
她打方向盘，市区喧闹逐渐摊开在车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对南分局有感情呢。”
警车驶入南分局大院，涂蓝埙被小张拽下车，一路软软地被架着往楼里走，小张见到李傲就叫：“李队，我可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李傲看涂蓝埙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关切了一句：“怎么这个脸色？小涂顾问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涂蓝埙不好意思说自己打游戏打到昏天黑地，哈哈两句，赶紧转到褐色怪人跟踪案件上。
“真出事了。”李傲的脸色变了变，带着她们往前走，“就小张去找你的工夫，又有第五个人来报案，这次有人员伤亡。”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警察，老魏正在前面讲解案情，说道：“第五名受害人当场昏厥，腹部有手掌形挫伤并伴有黑紫淤血，目前已经送医，尚未苏醒。据来报案的受害人弟弟说，他们姐弟俩刚从商场出来，就被一个褐色蒙面的人影撞上，肢体接触解除后受害人当即昏迷不醒。”
老魏看了眼涂蓝埙，在李傲缓缓点头后，对在场所有警察说：“根据游管局的调查员报告，现场残余有鬼魂气息，而受害人的灵魂消失了。”
又是一个消失的灵魂。
涂蓝埙的困意这下一扫而空，难不成天国集团又有新花样了？
之前的灵魂入药和器官移植产业链已经被铲除，一番动荡暂且不表，现在鹿城及周边的大人物想治病，都直奔国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