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楚点点头:“是的,我找了一些证据,只是想在当面理论时让董天龙没法遮掩,就像我以前检查他的考试卷那样。”
“但谁也没想到,董天龙被彻底触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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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吴青楚寻找董天龙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尤其是那段时间董天龙沉溺于花天酒地,已经月余没在他眼前出现过。
所以当董天龙被吴青楚约到书房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味,那张本应清秀的脸浮肿着,目光浑浊,带笑看过来:“哥,怎么了?”
吴青楚摘掉董天龙衣襟上的一点闪粉亮片,用纸巾揩了揩他的领口,可那点印在顶扣上的口红印迹早就混着唾液痕干了,根本擦不掉。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吴青楚说。董天龙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坐在沙发上。
吴青楚失望地看着董天龙,将这一个月来收集到的证据放在桌上。董天龙俯身拿过来,随便翻了两张,然后将文件袋往桌上重重一扔,纸张照片惊雷般散落四周。他往后一靠,斜瞥着吴青楚,“怎么,查我啊?敲诈勒索?你拿了谁的好处?”
“天龙,你的生意根本不赚钱,风险太大了。”吴青楚尽量循循善诱,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犯下第二个严重致命的错误——第一个显然是答应来办这件事。
吴青楚回忆着之前教导董天龙的口吻,真诚道:“收手吧,别再做了。这样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自己赔进去的。”
董天龙从抓得根根分明的碎发下抬起眼皮,他笑起来嘴有些发斜,哪怕再高兴,也显得很讽刺。董天龙的声音里藏着某种危险的情绪,“你就是为了劝我回头?又来这演好人了,哥?”
吴青楚下意识说:“我不是演,只是你是个成年人了,资源这么丰富,做点安全的生意不好吗?”
“你装个屁啊。”董天龙深吸一口气,尽量往后靠去,好像离吴青楚太近会引爆他内心的戾气似的,但他的面皮和脖颈已经微微泛红,“别在这当卫道士,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也少惹我。”
吴青楚欲言又止,可就是这两秒的停顿,让董天龙捕捉到不一样的情绪,董天龙忽地明白过来
,“你和我说这些,不是要勒索……你听了哪个老东西的命令?董一健还是Kris?”
吴青楚也来了些火,他低眉顺眼但语气冷冰冰地说:“那是你父亲和大伯,别这么叫他们。”
董天龙冷笑:“你说不叫就不叫啊,你管我呢?好啊,你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合伙来打压我?真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说着,董天龙站起来,将吴青楚往后一推,他气得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看吴青楚还磨磨蹭蹭待在原地不动,厉声骂道:“滚啊,我让你滚!奴才坯子!”
吴青楚的嘴唇颤抖了,他从未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而董天龙的情绪在危险地反复。
董天龙找回了一丝理智,扯松领口,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勉强走过来说:“哥,我太激动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先回去吧。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加倍给你,以后你就和我……”
吴青楚忽然被恐惧攫住了,他陷在自认为软弱和卑猥的感受中,但还是嚅嚅开口:“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哪怕只装两三个月也好。看在我对你好过的份上……”
董天龙不长于读书考试,甚至是傻气的,但他并没有智力障碍。出于身居高位的惯常嗅觉,董天龙辨识出吴青楚话外隐含的“不恭”,从而难得使用大脑推理出更惊人的事实。
“哥。”董天龙缓步走到吴青楚身后,声带战栗地说:“他们答应你什么了?不是钱,对不对?”
他听上去变成了那个没安全感的少年,吴青楚升起一点恻隐之心,但由于董天龙的脆弱,吴青楚再次误判。
吴青楚隐隐希望董天龙和他是能站在一边的,他们都不喜欢董家的大泥坑,或许这是短暂结为同盟的契机:让董天龙迷途知返,而捎带手放他自由,也算这十多年结了一段善缘。
既然董天龙厌恨父伯,想必也能理解他不得不脱离董家的紧迫吧?
回忆里机车并驾的那个少年再次闪回,对方当时很幼稚地说:“哥,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于是吴青楚再次自以为可耻地“利用”了这一点,他含着希望、试探道:“我想去外地工作,天龙,你也长大了,我觉得我是时候再找个新工作了。”
董天龙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如同隔膜一层冻云而滚动的雷声,“哦,你想走?”
吴青楚赶紧说:“是,我每天在这被(、)干养着也不像话,我帮不上忙啦。像我这样岁数的人,早就应该……”
董天龙的脚步声在背后远了两秒,又重新拉近,“应该找个安静的工作,安静地结婚、生孩子,安静地过上正常的生活……离我们董家这样的烂茅厕越远越好……”
吴青楚听前半句时还想点头,可后半句给了他不祥的预感,他骤然转身,辩解道:“不是的,天龙,你听我——”
可他转头迎来的是一柄西洋剑。
那剑是实打实的古董,护手雕镂着吴青楚不认识的花纹,很沉重的铁器,虽未开刃,但迎面劈削在吴青楚的前胸上。他只觉得一阵空落落的心悸感,然后眼前泛红晕,不知是见血还是缺血导致的。
最后涌上来的才是疼痛,吴青楚仰面跌倒在地,尽力向后蠕动,但被沙发拦住退路,每一口喘息都带血的味道。
“天龙……别……叫医生来……”
董天龙如同一个领土被掀翻的暴君,失序的刺激让他丧失本就不多的理智,他紧逼过来,一下又一下扬起钝剑,在吴青楚身上发泄他的情绪,以夺回某种掌控权。
“别叫医生来?”董天龙仇恨地看着他,嘶声怪笑,“好啊!我听你的!我一直都听你!”
又一剑,这次落在肋侧,伴随着肋骨折断的塌陷痛,吴青楚没有力气再躲了。
董天龙几乎化身为朝奴隶扬鞭的暴主,或者无休止砍伐桂木的吴刚,他的声音被情绪淹没,而完全漠视吴青楚的生命流逝,“连你也想走吗?就留我一个人在这烂掉。走吧,走吧,我送你一程!你死了别忘了在阎王那报我的名!”
吴青楚已经无法回答,他愣愣地看向天花板,骨肉皮迸裂于钝剑的声音逐渐远去。
好像是……结束了吧?
过去多久了?不知道。
他是不是快死了……
失焦的视野中,那柄钝剑脱手落地,董天龙大喘着气,蹲跪到吴青楚身边,双手不断在吴青楚身上拢合,他好像在哭。
“哥,哥。”董天龙终于回过神,他慌了,麻木而机械地拿起手机,好像刚刚施暴的是另一个人,“你坚持一下,我现在找医生来……”
吴青楚已经想不到别的了,结婚,生子,另一个城市,安静的工作……那些全都失去了意义。世界只剩董天龙模糊的身影,还有那只好像在拍他的脸的手。
书房门好像被推开了,他认得那个身影。
牵牛在董天龙身边蹲下来,安慰着他,轻轻拿走了董天龙的手机。
董天龙条件反射地躲过去,朝牵牛大吵大骂起来。
牵牛微微笑着,说了句话,听上去像:“你也不想进局子吧?这次K叔和董院可不保你。”
还有一句是:“这种……死了没人找……我去埋……”
“他不会原谅你……”
董天龙的一声声哭似的“哥”还萦绕在耳边,吴青楚感觉董天龙被挤开了,牵牛的手朝他的脖子伸过来,寒光一闪而过。
他的世界陷入永远的黑暗。
第122章 自杀
涂蓝埙“嘶”了一声,看向表情潮湿的吴青楚,不知对他说什么好。
吴青楚本人没对这事发表太多意见,哪怕他死在其中,只是李傲不断细问,“他用的是什么刀?创口在哪?他当天是一早就来了还是后被叫来的?”
“我不记得什么刀了。我的灵魂醒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董天龙和黄何姜——也就是牵牛已经把我的尸体搬上车子,最后牵牛开车拖我去八大盘山抛尸。”
说着,吴青楚微微抬起头,向李傲等人展示脖颈。很突兀地,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伤痕,是他变出来的,正好切断喉管。
“我可能记得不太清了。你们去看看尸体吧,把脖子的皮拨开一点,我之前怕引起外人注意,把割喉伤用土填了一下。”吴青楚说。
至于黄何姜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动手时董天龙惊恐的哭腔,还有黄何姜的那身潇洒的艺术西装,还有半长的头发、过于白净的宽脸,以及那双不协调的细细的凤眼。
李傲又重新与吴青楚核对了一遍他所知道的董家的事,很可惜关于董一健和Kris他什么都不知,连牵牛黄何姜的行踪都无法把握,他只深深地了解董天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