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查系统资料。车票记录,住宿记录,还有当年几个虫草基地的旧人。”南麓很平淡地说:“我在天国集团的职级不高,属于基层小经理,只负责帮他们赚钱,杀人越货是另一摊子的人的事。”
穆小镇还真让人去查了,可查回来的结果和南麓所说一模一样,他的时间线不牵涉任何当地的大案要案和悬案。
“但你现在——也就是死后,为何会成为天国集团的伥鬼?”穆小镇问道。
南麓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他伸手指了指审讯室角落嘀嗒的闪灯,说:“我猜那个是屏蔽装置,如果你关掉那个,我可能会被不知道哪发来的信号即刻绞杀。”
涂蓝埙很熟悉绞杀这个词,病立即想到了索倪亚和鲜于青云。
“这点我暂时相信。”穆小镇说道:“那么,你觉得你缺失了哪一部分的记忆?”
南麓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的过去在脑海中似乎都待得好好的,不过某些说不上来的片段非常模糊。”
“比如呢?”
“我不知道,它们一片空白。”南麓咬定如此。
穆小镇亲自给南麓做了现场检测,对方的灵魂的确有被部分抽取过的痕迹,这并不是撒谎。
“还有与意志力和执行力有关的功能。”穆小镇暂停审讯,走到观察室和文冲说:“可以说天国集团是他自己应聘的,孩子是他自己扔的,但仅就给牵牛助纣为虐这件事,多半来源于天国集团的远程操控。”
南麓的生前履历也被调档出来,他和前妻都毕业于相当不错的大学,前妻的家境更为殷实,父母高级知识分子,可以说若非和南麓看对眼恋爱结婚,前妻家里本来就打算送她出国深造的。
至于为什么南西山当年被扔给孤儿院而非姥姥姥爷家,因为在南西山被送入孤儿院的第四年,生母一家子就全体移民了。
人家就没打算在国内待。自然也不会带着个没什么感情的毛团子走入新生活。
“找到南麓被控制的位置和绞杀机制还需要一段时间。”文冲对穆小镇说:“不过我们之前曾经在小涂的帮助下侦破过一起相似案例,凶手也是天国集团,或许能比预计更快解决这个问题。”
穆小镇赞赏地看了涂蓝埙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审讯室。
南麓的审讯还在继续。
穆小镇说:“讲讲你是怎么死的。”
南麓给出一个惊人但能被猜到的回答:“天国集团杀死了我。”
穆小镇点点头:“原因?”
“忘了。”
“具体时间呢?六七年前的几月几日?”
南麓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深,他抬起那张风霜痕迹显然但依旧算作端正的脸,说:“几月几日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最后一幕的画面。”
“什么画面?”
“我被绑在椅子上。”南麓枯涩地说:“然后一个自称我儿子的人,给我来了电话……”
第135章 幸福泉路
涂蓝埙不禁竖起耳朵继续听南麓往下说,可南麓的身形虚了虚,竟然直接黯淡下去,好似凝固在了另一个图层。
“不好。”文冲说道。
审讯室内的穆小镇也急忙起身,上前查看一番后,
挥手叫外头人取来一套仪器,亲手疾开将南麓固定住。仪器灯光闪烁,穆小镇的脸上失了温和,对赶来的文冲涂蓝埙说道:“他的灵体里有埋伏。”
“埋伏?是针对我们的吗。”涂蓝埙问。
穆小镇摇摇头:“不是,是针对他自己的。类似于定时自我终结的慢性辐射。”
她皱眉继续查看屏幕上的数据波动,这才擦了把汗,说:“好新的技术,应该是那种灵体遥感冲击波和灵魂改造技术合二为一的东西。不难破解,但之前防无可防。”
南麓的灵体命悬一线,继续审问是做不到了,最后能不能将人拉回来也是个未知数。他被穆小镇移动到一只八爪笼中。
一般这种情况要通知“危重患者”的家属。然而南麓的家属……
涂蓝埙敛息,亲生的装在她口袋里,继养的还在千里之外,并不知南麓已经死去多年。
这时鲁炼冰从门外进来了,旁边跟着小张,进来就说:“双凶魂和鼩鼱鬼、相扑鬼的审讯差不多结束了。”
“哦,他们供出什么了?”文冲问。
鲁炼冰报告道:“双凶魂知道的东西比较浅表,大多是一些凶案,并没有接触到天国集团的业务核心。相扑鬼被改造过,他是被从恐怖游戏世界带出来的纯游戏鬼魂。”
“灰色城窟吗?”
“不是,是另一个闯关小游戏,画风非常童话,但主控人物一旦掉血就会出现恐怖的画面。相扑鬼是里面一个大关卡的BOSS。”
换句话说,这三个鬼魂无论是否地球原生,都是天国集团作恶的工具。
“那么鼩鼱鬼呢?”涂蓝埙问。
鲁炼冰微微笑起来:“我正要说这个呢。刚刚接到文主任传话,我立刻检查了鼩鼱鬼的灵体,果然发现了应该和南麓同款的自我终结装置,由于还没有引发,所以或许能够安全拆除。”
众人吸了口气,这么说来,鼩鼱鬼和南麓一样,必然与天国集团的核心有所关联,或者存在不为人所知的隐秘联系。
“我怀疑南麓没说完实话,或者更糟糕一点,他的记忆被抹除了一部分。”穆小镇判断道:“南麓没有在恐怖游戏世界当BOSS的经历,这些年他一直在地球上。也就意味着,不管将近十年里,天国集团升级了什么新技术,都有机会实验在南麓身上。”
这也解开了涂蓝埙的疑惑,毕竟N从恐怖游戏世界被放出来的时候是个记忆清明的正常鬼。
“好吧。”文冲对穆小镇点点头,“穆教授,那南麓和鼩鼱鬼的事就拜托您了。我带小涂出去一趟。”
“好说。”穆小镇打了个呵欠,“有卜琳琳帮我就行。”
涂蓝埙跟着文冲来到警局一楼,文冲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微微发阴的天穹下点燃一支香烟,她并不吸烟,只是拿在手里任其燃烧,那香烟泛着奇妙的光泽,烟味中混杂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涂蓝埙想起来了,那是线香的味道。
“点了它,这栋楼的鬼魂能好受一点。”文冲任由冷风将烟雾送入换风口,她转脸对涂蓝埙笑了笑,“你觉得那些鬼魂,也就是南麓他们,是可怜人吗。”
涂蓝埙长长叹息,“可怜和可恨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说得对。”文冲对着垃圾桶掸掸烟灰,“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是将可恨的都绳之以法,反抗的一律压制,至于他们可怜与否,那是之后再判断的事情。”
没等涂蓝埙回答,文冲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说:“走吧。去新天区幸福泉路。”
董一健交代的地址已经被警员们找到,正等着文冲等人过去。两人开上车,新天区离鹿城南分局不远不近,它是个较为边缘的区域,居民密度和教育水准在鹿城都只能排在下游,不过那个地方的别墅区不少。
涂蓝埙在新天区幸福泉路下车,所到之处是一片颇具外国风情的街区,能看见石板路上设有喷泉和青铜塑像,两侧楼房只有五层,都浮凸着颇为妙丽的雕饰窄梁。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商用民宅,两层,用新世纪流行的话说叫loft。
进入那间loft,涂蓝埙才知晓天外有天,住房系统显示这户上下两层加起来的建筑面积足有三百平,简直做成了跃层大公寓。
“文主任,我们在这里发现了董一健的指纹,以及他个人的生活痕迹。”警员跑过来报告。
文冲问:“没别的吗。”
警员干脆:“暂时没有。”
董一健干嘛要将她们引到一处自住过的普通公寓里来呢?这里并不比他名下房产豪华舒适,甚至算得上偏远。
涂蓝埙停在红酒柜前,库藏并不连贯,缺少对大酒庄经典年份的搜集补充,只有充满个人喜好色彩的寥寥三两瓶。一看就是不常在这,偶尔来一趟放松小酌用的。
“他不常来这。”文冲从主卧卫生间走出来,“客卫是空的,主卫只有密封牙刷和男款拖鞋,漱口水没开封,生产年份是去年。还有那边——”
涂蓝埙顺着看向一间疑似的保姆房,完全空的,但警员从里面收拾出几张高级上门家政的单子,都是做的全项目室内清洁维护,而且还特别标注了一点:全程开启摄像头和精准定位。
“他需要监控家政的活动范围和行为,这间房里有他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涂蓝埙拿过来一看,“而且签单人是他自己,不是助理或者其他代理人,证明这个地方需要保密。”
一间有秘密的公寓。
众人穿着鞋套将此地走遍,却没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文冲拿着户型图走了一圈,最终停在衣帽间最深处,说:“衣服有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