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的脖子皮肤豁开了一张嘴，并且那张嘴吃下了一颗永夜生长的、被毒蛇盘踞过的莓果，凉的软的，但又酸甜凌厉毒气四溢，让人闭眼就能看见死神的面纱飘荡在前方，想朝死神呻（、）吟一句：请带我走。
涂蓝埙被半扶半抱送回自己的卧室，被安置在床上，N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出去又回来，换了身新衣服，撩开涂蓝埙的被子一角，利落钻了进来，床垫一矮，被窝里瞬间凉了半度。
涂蓝埙忍不住说：“去去去。”
请求未被响应，反而被人捉住手腕，又贴在那片广袤的试验田上，涂蓝埙有种预感，如果这次她的手向下移动，N将不再拒绝。
也不知道他刚才出去的一趟做了什么心理建设。
那么之前又为什么拒绝呢？
涂蓝埙不进不退，就将手贴在N怀里，她的心跳逐渐平稳，实在太困了，很快就彻底闭上眼睛。
N很规矩地睡在她旁边，鬼是不用睡觉的，感受到胸前涂蓝埙的手掌渐渐滑落，N朝涂蓝埙的方向蹭了几寸，形成一个松散的拥抱。突然，他也觉得困倦了，就好像他还活着那样。
一夜很快过去，涂蓝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N已经做好饭了，米哈伊尔和鲜于青云正在厨房里打包。
“来吃饭。”N解开围裙。
涂蓝埙今天不知怎么的了，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个饱腹，赶在八点前出门到了霞光路。
那里已经等了一辆车，来送东西的竟然是穆小镇本人。
涂蓝埙急忙迎上去，穆小镇托着一只匣子，冲她微微一笑：“小涂顾问，这个东西送给你。”
正准备现场拆看，涂蓝埙又听见穆小镇问了句：“小涂啊，你多久没去疗养院看你妈了？”
涂蓝埙手上拆着：“几个月没去了，不过昨天我们通了电话，她在燕归疗养院很好，没受到鬼魂入侵的影响。”
“哦。”穆小镇点点头，“你该多去看看她。对了，我以前送你的那条项链呢？”
第160章 清零录制屏蔽和未知
涂蓝埙有些惊讶,看向穆小镇，穆小镇却和蔼地微笑着：“还好,最近有些时间改进一下。按照原来的推演，之前那条有很小的几率触发故障。”
涂蓝埙心跳如擂鼓，难道穆小镇通过计算和实验推演出什么东西了？
她能遥感监控到旧项链目前的状态吗？会不会知道N？不，文冲应当将N的事告诉穆小镇了才对……
涂蓝埙不动声色地收起项链，微微笑道：“谢谢穆教授。”
穆小镇瞧她：“不试戴一下吗？”
涂蓝埙若有所思地说：“我对旧的这条有感情了，它对我的意义挺特别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在开发区工作生活，日常相处的都是鬼魂，可以说鬼魂就是我的工作。现在再戴上隔绝鬼魂的项链,不太合适吧。我可以等离开开发区做任务的时候再戴,那时我应该很需要它。”
涂蓝埙自觉说得很有道理,生怕穆小镇生气，就像要过家长那关的小孩子似的,仔细觑她的脸色。
穆小镇可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慈祥老太太,她的履历如金子一样闪光，像钢铁一样坚硬，有过真正的服役经历,在到今天都没解密的荒野研究所中贡献过青春,手下未必没经过俗世人道难容的实验。
可以说，只是一位虽老犹坚的高智商战士，背景与官方强挂钩，甚至比文冲和卜琳琳都更符合“狠角色”的定义。
谁知穆小镇笑了笑，安抚地说：“小涂，你不要想多了，我和你母亲的私交虽然很淡，但我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你的前辈和引路人。那条项链也不是完全复刻旧版,它有新的更适宜当下的功能。”
涂蓝埙来了兴趣，穆小镇果然出手不凡，于是她问道：“您能给我讲讲吗？”
项链被从盒子里拿出来，这东西的质地有点介于钛和银之间，吊坠位置挂了一颗钢铁色的四面体，也就是金字塔形，有点像切工简单的钢色宝石。
细看之下，四面体四个角一模一样，但指腹轻点上去，却能发现它们的温度有着阶梯式的区别。
穆小镇轮流点过四个角，说：“这其实是四个按钮，温度由低到高是四个档位，功能你自己记一下。”
“好的。”涂蓝埙上手试了一下，四个角的温度分别是寒冰刺骨、温凉无感、暖融有力和炙热灼人的感觉，很容易区分。因为接触面积很小，佩戴的的时候也不容易真正灼伤或者冻伤皮肤。
穆小镇说：“第一档，清零。第二档，录制。第三档，屏蔽。第四档，未知。”
见涂蓝埙没有急于提出疑问，穆小镇继续解释道：“清零是个解除功能，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除被鬼魂附身、受到鬼魂负面效果，以及与鬼魂黏着绑定等作用。”
“录制就是字面意思，按动后三百六十度录制你周围十米内鬼魂的声纹、形影，以及气息。这个功能可以方便后续追踪目标。”
“屏蔽听起来和清零有点像，但清零是对内的，屏蔽是对外的。”穆小镇解释道：“屏蔽功能其实照搬了老式第四条约屏蔽器，它可以让法则条约以你为中心，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涂蓝埙高兴起来：“也就是说鬼魂看不到我？”
“可以这么说。”穆小镇点点头：“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这个屏蔽功能只是针对目前以及推断中未来的条约状况设计的，之后如果条约有不寻常的变化，屏蔽功能可能会失效或者异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涂蓝埙听她说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了，自然没有异议，于是问道：“那么最后一个功能呢？第四档未知是什么意思？”
穆小镇的脸色严肃起来，“我正要说它，其实原本这条项链的设计是扁平三角形，但在制作过程中，我无意中弄出了第四个功能，我很难说清它是什么。出于实验者的职业本能，我将其保留下来，但谁也无法保证它的功能是稳定的，更无法保证它会不会给人带来危险。”
涂蓝埙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穆小镇说：“‘未知’功能可以产生一个黑洞。”
涂蓝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黑洞？”
难道这个已经被灵异污染的世界彻底转向宇宙科学频道了？
穆小镇点了点四面体最炙热的那个角，说：“你没听错，它的功能是在你背后三米外搞出一个黑洞。啊，黑洞只是俗称，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时空扭曲点，更不是被偷了井盖的下水井，而是如你所听，一个字面意义上的没被研究通透的黑洞。”
涂蓝埙有点想实验一下，但是被穆小镇制止了，后者脸上难得出现心有余悸的神情，缓缓道：“你现在能看见活生生的我，要感谢游管局核心研究所的防护措施足够
强力。”
上次也就是穆小镇第一次引发出黑洞，是在游管局实验室里。
“当时整个空间的所有物品，都被朝着黑洞不同程度吸引，我想将它称之为伪黑洞。而我被向前推去，当时灵魂离心机的盖子崩开了，那里面有一个转速惊人的超级金属刀头，离我的眼睛只有两厘米，我的头不受控制地即将钻进去……”
穆小镇说得涂蓝埙心惊肉跳，穆小镇不是卜琳琳，她说话从来保守准确，绝不夸大其词。
涂蓝埙很快咂摸出味道：“那个黑洞会吸引没生命的东西，而有生命的则会被推开？那么鬼魂呢？鬼魂算有生命还是没生命？”
穆小镇脸上浮现出微末的欣赏，说道：“鬼魂不受任何干扰，当时沈鸥也在场，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感觉不到。哦不，他只是没感觉到被物理的力作用，但他后来说……”
沈鸥忽然浮现在涂蓝埙身边，或者说，他是从涂蓝埙背后那个方向来的，不到十五米处有一家关门大吉的酒吧，里面的废弃皮椅看起来很舒服。
“沈教授。”涂蓝埙问候道。
沈鸥一挥手，急切切道：“还是我来说吧，第一手信息比较新鲜。”穆小镇斜了他一眼，沈鸥点点头，继续说下去：“我当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什么意思，黑洞给沈鸥的影响是让他想哭？
“悲伤，安详，空茫，寂寞……好像我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沈鸥说：“我有一种冲动，好像当鬼是件多么烦恼的事情！只有永远闭上眼睛，或者再在婴儿床的棉薄被上睁开一双新眼睛，才能让我感到幸福快乐！”
涂蓝埙听懂了：“那个黑洞会推开活人，不同程度吸引死物，而鬼魂则会产生‘投胎’和‘自我消灭’的冲动。”
当时穆小镇和沈鸥的情况的确危险极了，穆小镇刚躲过旋转而来的刀头，又险些被一把转椅爆炸在眼前，而好在沈鸥拉了她一把——沈鸥也要感谢穆小镇，如果不是急于营救穆小镇，沈鸥可能那一秒已经扛不住去投胎了。
穆小镇点了点涂蓝埙的新项链，认真道：“它能引发一些目前未被勘透的事，很危险。无差别攻击所有鬼，连人也可能误受损伤。你不要轻易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