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场闹剧。
像是忍无可忍似的,N瞬间出现在涂蓝埙身侧,这次他继续拥抱她,就像之后很难再抱到了似的。
涂蓝埙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对方的黑皮手套在背后摩挲,很光滑,带着簌簌的摩擦声。
“我们刚刚说到第一条约了。”涂蓝埙说。
N说:“我们就说到第一条约好了,它是这个话题的结尾。”
“可是我没懂。索倪亚索繁花先不论,白小句汤伟宁能跨越第四条约,因为第一条约存在,因为他们是直系血亲。”涂蓝埙说:“但是这和鬼魂的存在由意识决定有什么关系?血缘可以改变意识吗?”
N回答道:“如果你把鬼魂理解为一种光,或者一种不断向外发出的信号,就能理解它和意识的关系。它们都是差不多的物质,只不过互为表里。”
“直系血亲的信号频率差不多?”
N笑了下,“不,直系血亲的意识频率——通常也被叫做鬼魂气息——的概率比较高,换句话说,直系血亲比较容易同心。”
“我还是不明白,这些总体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N的口气第一次如此温和,“第一条约的第二句内容你还记得吧?”
涂蓝埙翻了个白眼,“意识可以被反追溯。”这句话也说得很神秘,刻意不想让人听懂似的。
N的手指拂过涂蓝埙的脸:“意识是一种光或信号频率,那么观测意识的目光也是他人意识的延伸。一旦形成看与被看的关系,看就是双向甚至多向的,甚至是公共的。”
他说得很抽象,但涂蓝埙听懂了,“当有人或鬼1见到了鬼2,不仅前者能见到鬼2,且鬼2自身的原频率会受到人或鬼1的目光干扰,他的频率因为被看见而改变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灵感,“而假设不仅有人或鬼1看鬼2,还有人2或者鬼3在看,所以他们能看到鬼2的频率即时变化甚至二次三次变化,就能判断鬼2被其他人‘看’到了。”
鬼、意识、目光,如果粗暴地给这三样画等号,那就形成了三角形甚至一中心多点位的反射效应。
就如同你在宇宙中观测到一颗行星,但你观测的同时,其他位置看不见的外星人能通过你的目光追踪到你……
见涂蓝埙理解了这一点,N说:“所以,我真的得走了。”
第162章 开发区的扩张
N就这么走了。
涂蓝埙麻木地按了一下新项链的第一个档位,拥抱一次N,刚想抽离就被N按在怀里。
当时N是这么说的:“找我的人很多,鬼也不少。如果货有人来问起我,你就说我随时都会回来。”
为什么不是说不认识没见过不会回来呢?
听他的口气,那些人应该是不怀好意的。而N要涂蓝埙选择震慑而非斩断关系。
再进一步,如果他真的随时都能回来,就不会让涂蓝埙这么说了。
“你还会回来吗?”涂蓝埙第一次抓紧了N的衣服,留下两团皱巴巴的指印,她的指甲都掐痛了
N的声音幽幽的,掺杂在草木幽香中钻进涂蓝埙的七窍,他说:“会。”
“那要多久?”涂蓝埙微微皱眉,“我能知道你大概去了哪,会碰到什么人吗。”
N垂下长长的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捋涂蓝埙的头发,因为手法算不上十分轻柔,动作幅度也不小,所以比起撸小动物,更像捋一头毛驴,“不知道,不能,不清楚。”
涂蓝埙气得想用脚踹他,刚撩起膝盖,就被N赶紧说:“我不知道全局,其中一些我知道的还不能告诉你,需要保密,你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大概就还是天国集团的事儿。”
“噢。”涂蓝埙不知怎么地心理放松了不少,起码他不是临阵脱逃,而是直面更危险的战场。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去?
涂蓝埙眨眨眼,将眼泪挤出来,戏精般问:“你喝了谁的迷魂药?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的连体双胞胎了吗?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计划。”
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发沉。就N那个操蛋的个性,水当当的,情绪一上来恨不得什么都和她说,两个人坐一下午,他能从自己的孤儿院回忆录说到悲惨校园纪实一直再到天国集团冒险记和我当鬼的那些年。
哼哼唧唧,咿咿呀呀,话里话外写着“我好可怜快来安慰我”。
只要是能赚取她同情摸摸和安慰抱抱的,他没有不说的。他不光说,他还设计,就像编一篇散文或一场脱口秀的节奏,绝对要不惜唾沫给自己立稳“我很惨但我很坚强”的美强惨白玫瑰人设。
但就今天这件事,他什么都没说,简直是撕掉面具断崖式分手——N没有分手的意思,但涂蓝埙先感觉受到了挑衅,然后又开始害怕。
一个字都不说,N遇上的事儿得多大啊。
如果事后证明他遇上的事儿没这么大,那她一肘戳死他的时候他该多疼啊。
到底是什么事呢?N什么时候憋着想这么做的呢?
电脑女鬼和索倪亚也从来没说过,在她睡着或不在便利店一楼的时候,有任何人来找过N。
看见涂蓝埙表情不变但眼神反复闪烁,还无意识抬了抬“米哈伊尔的手肘”。N好像在忍笑,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涂蓝埙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是我不对,你现在就可以打我。”
涂蓝埙摇了摇手,放空地满口跑火车:“等你回来的吧。如果你回不来了,我希望我们能彼此留一个良好的印象。”
N选择性忽略了“回不来”那句奇怪的话,一双破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暖意,他这人就这个德行,自小到大没尝过被捧在手心里的味道,现下有人纵他捧他,他竟骄起来了,偏过头去只露出后脑侧和半只浅浅的酒窝,说:“如果我回不来,你怎么打算?”
涂蓝埙扬扬眉毛:“吃饭睡觉做生意,顺便找个新的老板郎。我看米哈伊尔就不错。”
“你敢。”N气得使劲回过头来,直视涂蓝埙,但沉默良久后,他忽然嚅嚅地说:“不能找他。他喜欢索倪亚。你换一个吧。”
涂蓝埙:“……”
好啊,合着在这安排后事呢。涂蓝埙想着,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你知道欺骗感情也构成犯罪吗。”
“我用我的灵魂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管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涂蓝埙将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耸了耸肩,“你都立了一个flag。不客气。”
“我是和你……一个多月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之前一直抱有幻想,我想事情能被解决,我可以寸步不离地和你在一起,这条新项链没这么快送来……我……对不起。”
涂蓝埙吸了吸鼻子,昂起下巴,“别说得好像咱俩发生过什么似的。”
“我喜欢你。”
“如果你回不来,能告诉我去哪找你吗。”
“城郊那片绿化带,你去过的。”
“我说的不是尸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明天就找市政举报,说那个地方埋了副历史老古董。”涂蓝埙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如果你一去没再回来,战后也没回来,我该去哪找你?”
N的表情破天荒地脆弱,像一个被老师拎起在课堂上的没写作业的孩子,一拳就能将他打倒似的,他最终敛目低声道:“……那就别找了。”
现在被打一拳的好像变成了涂蓝埙。
这种感觉就像是收养了一只流浪猫,精心伺候好吃好喝,最后养成一只黏人的尖耳朵猫男美少年,然后突然有一天看见流浪猫站在窗台上,还斜挎了个包袱,说:“人,我上战场去了。”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它是真上战场,还是干别的什么去了。
涂蓝埙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吧。
“我都安排好了。你多保重。”N再次凑过来,轻轻在她额头边缘吻了一下。
涂蓝埙觉得发际线痒痒的,好像要长头发了。眼眶也痒痒的,好像脑子要从里面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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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索倪亚在便利店里大声尖叫,“你有没有搞错啊?”
涂蓝埙从账本里抬起头,“那我干什么,抱着他的腿求他别走?”
索倪亚快要崩溃了:“干什么?干他啊!临别了要么来一耳光,要么来一炮。”
电脑女鬼点点头:“一起来也行。”
旁边的白小句还竖着耳朵呢,汤伟宁在旁一阵猛咳嗽,“索索索索倪亚小姐,我们这有一个年幼的孩子。”
薯饼小猫来将白小句引逗走了,涂蓝埙看见白小句在货架后面偷偷做鬼脸,事实上,以白小句死去的年头来看,她应该已经正当青春期心理年龄,什么都懂了。
涂蓝埙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顺手给自己拿了支爆裂的烤肠:“随便吧,咱们日子照过,生意照做。”
米哈伊尔忍不住为兄弟发声:“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