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
槐比划一个鱼摆尾的动作:“我是美人鱼啊,没有水游不动,你告诉我的。”
涂蓝埙忍不下去了,一拳头捶在张小槐身上:“快给我回去!别废话!”
张小槐吓得花容失色,捂住受击处,含着两汪眼泪,大叫:“打鱼啦!”下一秒消失在涂蓝埙等人面前。
涂蓝埙平复呼吸,无果,咬牙切齿:“早知道录下来,等他醒了能狠敲一笔。否则就在他婚礼上循环播放。”
所有被抓的鬼魂都各归各位,涂蓝埙这一单委托圆满告终,刘茂盛把尾款给了她,她分了一半给N,还立下个字句,写明委托任务内容,收款人和联合付款人信息,抄了份给刘茂盛。
张小槐那边也有好消息,还没等涂蓝埙一行回到便利店,荷花安宁就把后续的一串数字打进了N的境外账户,又由N转给涂蓝埙。
涂蓝埙愕然:“你自己不留一半吗?”荷花安宁给的钱比刘茂盛他们还要翻好几番呢。
N淡漠:“我只接了刘叔的委托。”
荷花安宁发来好消息,张小槐醒了,完全恢复正常和健康。现在这位有钱的女士非常确定,变化就是在借给涂蓝埙黑色suv后产生的,连会诊专家都直呼“医学奇迹”。
涂蓝埙自己知道,不过是那尾疯疯癫癫的小“美”人鱼游回身体里去了。
荷花安宁非常敏锐,问道:金子大师,我们小槐的症状,是不是和德世医院有关?
德世医院是本市乃至于本邻省加起来最大最有名的私立医院,荷花安宁没查到涂蓝埙等人之后的行程,却很清楚送车的地址。
涂蓝埙顿了下,回:还没查清,这件事很深很危险,请别再涉入了,当事人平安就好。
对方一直沉默,她补了句:请也别再查车子的事,当做从没认识过我吧。
荷花安宁再厉害也是普通人,涂蓝埙没狡猾到把人家当枪使的地步。
荷花安宁过了几秒才发来一句:那些人还会找上小槐吗?
涂蓝埙动动手指,用户金子总会发光回复:抱歉,我不知道,可以试试别碰来源不明的藏品。
对话到此结束,双方银货两讫,涂蓝埙准备把账号注销掉,被另一边打游戏的电脑女鬼岔开一句,回过神时,她已经下意识打开朋友圈。
好脏的朋友圈。
往下翻了二十多条,都是那种骂人的脏话,或者诅咒灵堂图片,简直不堪入目。辱骂对象竟然也非一个,大都是涂蓝埙曾经圈里的熟人,有个共同点,都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儿子。
是哪个语言大师在这秀攻击艺术呢?
涂蓝埙看了眼头像,差点没信自己的眼睛,她又看一眼,头皮都麻了。
发送这些辱骂动态的人是陶思。
她如同当代的封建太后,在朋友圈里以各种屏蔽词宣布:我要和你、你、你、你还有你们所有人宣战。
玩太大了吧?
涂蓝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座铜猞猁在陶思手里呢,是她小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怎么就把这事忘了?
几乎是紧接着,有个账号来添加“金子总会发光”,对方的名字叫“高山仰止”,头像是张雪山之巅,开口就道:我是[荷花安宁]介绍来的,请问大师能否救助我的女儿?必有重谢!
刚看完这句话,就有条收款通知进来,是个比张小槐委托翻了两倍的金额,涂蓝埙抬头,看见N对她说:“给你转过去了。”
涂蓝埙眼皮颤了一下,已经认出对方身份,是陶思的父亲。
金子总会发光:太客气了,能介绍一下您女儿的情况吗?
高山仰止:正在输入中……
据陶思爸爸说,陶思最近性格大变,不仅暴躁易怒,就连之前最大的爱好——逛街、买买买、发动态炫耀三件套都不做了,每天闷在家里看书。
陶思有了一个特别的爱好:读书考学。
她一下子特别憧憬名校高学历,不是那种捐楼、写介绍信或者倒换国籍户籍得来的,而是真正自己考上读下来的。陶思开始为梦校而奋斗。
但问题在于,陶思的攀比和嫉妒心变得非常强烈,受不了别人也在努力。
最开始只是看别人读一本书,她就要熬夜读两本书,后来发展到路上遇到背单词的小学生,陶思也会感到焦虑,一路跟着人家背,生怕小学生比自己多学一个词。
那小学生直接把本送她了。
就连她爹本人都禁止在家拿出工作文件,保姆研究新菜谱还被涕泪纵横的陶思批评了一顿,说保姆要和她竞争梦校名额。
总之,只要陶思学的时候别人在摸鱼,她才能活下去。
今天的群发辱骂事件,源于陶思的精神状态紧绷到极致已不正常,她又熬了一宿刷社交平台,刚举报完为数上百的学习vlog博主,神清气爽地退出来,结果刷到圈内某小老哥的图书馆他拍。
天地良心,那图书馆就是个网红打卡点,看着书多,其实全是拿不出来的书脊空壳。那小老哥都三十多了,年龄比他读书时的科目平均分还高,绝对不会与陶思发生竞争。
陶思还是炸了,她将“压抑”很长时间的疯劲,如数倾吐在倒霉小老哥和给他点赞的朋友们身上。
主题和部分被害妄想症一样,围绕着“你们都想害死我”和“你们惧怕我的威胁,肯定窃听监控我的学习进度”两点,洋溢着陶思近日增长的学识丰度,各种辱骂涛绝如洪水,朋友圈瞬间爆屏。
涂蓝埙懂了,陶思的某种“欲望”被铜猞猁放大了,像黄金镜子对马青年那样,它同样将她导向死亡。
据黄金镜子说,铜猞猁和它的能力不太一样,黄金镜子放大人类欲望,让人先心向往之,再一步踩空掉入深渊。而铜猞猁操控的则是单一情绪:恐惧。它的手段更直接,也更接近病态。
杨大志的欲望是想活下去,张小槐的欲望是自由解脱,马青年的欲望是无尽的财富。
他们要先有所求,但求不到满足,然后这才引发一系列追逐欲望的危险行为,最终死掉。
但陶思不用有所求,她从来没喜欢过读书学习,很明显,铜猞猁只是随便找了个事件,将恐惧——或者与其一脉的焦虑植入陶思的生活,让她为一向不在乎的事情而焦急万分。
涂蓝埙不禁联想下去,铜猞猁的可怕之处不止这些,它能让大明星为得不到私生饭的心而恐惧,然后任由摆布变成讨好型人格;或者让一个好人为小概率的世界毁灭结局感到焦虑,最终这个好人选择举起猎枪,提前为世界带来“真正的幸福”。
恐惧焦虑比欲望更能驱动一个人。
涂蓝埙马上给陶思的父亲发消息,让他把那尊铜猞猁收起来,最好封在大铁盒里,外面用胶带和铁链缠死。
高山仰止:大师竟然知道我女儿有一尊猞猁。好的……我现在就去。
六分钟后。
高山仰止:铜猞猁不见了!!保姆说昨天我女儿带着它出了门,之后就没带回来。
难办了,拿到铜猞猁这件事还能处理,可现在去哪找铜猞猁?涂蓝埙有点想把定金退给陶思父亲了。
这两天她和N连续端掉了鬼魂医疗贸易的纸扎铺窝点、陷阱兼炮制作坊、作坊里的黄金镜子、鬼魂医疗的操作点德世医院。
现在还要去打掉铜猞猁?拜托,这和直接对上那条黑产贸易线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个开便利店的!
高山仰止那边还在发消息:查到了,是我女儿把那尊铜猞猁送给我小舅子了。您稍等,我让他封上也一样。
涂蓝埙坐在店里捂脸,又赶紧敲过去俩字:别去。
高山仰止:为什么?
金子总会发光:是谁把铜猞猁送给孩子的?
她故意用了“孩子”这个词,显得老成,高山仰止很快反应过来,回答:就是孩子舅舅!!
妥了,现在陶思她舅就算不是真凶,也算个帮凶了。
可能发现了真相,也可能是出于仅剩的人性,陶思舅舅从陶思手里拿走了那尊猞猁,但陶思目前还疯疯癫癫的,逮谁骂谁,她父亲只能把她关在房间里。
既然暂时死不了,涂蓝埙也不想管了,反正陶思之前就癫,现在彻底疯了也不算破坏人设。
只是不知道,黑森林和德世医院为什么要费大力气,去索取陶思的灵魂?
就她那灵魂……真能入药吗?
涂蓝埙表情不变,微笑将扫好的价格报给新来的顾客鬼,对方留下小半块金饼干,还多给了两颗粒粒,指指烤肠机:“请给我一根烤爆开的,谢谢。”
这时,涂蓝埙的手机“叮”一声,货架另一端的N也盯了涂蓝埙一眼。
两条讯息,一条是高山仰止:大师!我有个怀疑对象,您知道我们鹿城今年有户破产的公司吗?原来的董事长涂蓬莱进医院了,我现在严重怀疑她女儿涂蓝埙,就是谋害我女儿的凶手!
涂蓝埙无力地睁大眼睛,怎么能这样冤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