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却不再说话,连涂蓝埙都没办法指摘他,因为十四楼到了。
他们走出电梯,十四楼住宅的门已经大开,涂蓝埙第一次亲眼见到铜猞猁的真身。
不得不说,它真是……美极了!
比黄金镜子更迷人,全身流淌着黑铜的色泽,被打磨得如同镜面的暗色金属形成流线,猫科动物窈窕而端庄,更别提那些描进刻纹里的青金石和金银粉,还有那双宝石镶嵌的眼睛。
宝石眼睛真的在随涂蓝埙而动,它们火彩四溢,旋即猞猁的口中传出声音:“晚上好,二位。”
N回之以讽笑的声音:“别套近乎,米哈伊尔。”
铜猞猁竟然有个外国名字,不过这名字听着一点都不像它的艺术风格,神庙蒙面军金字塔什么的,而且它说话没有外国口音。
就连N认识铜猞猁这件事,都不算惊人了。
涂蓝埙甚至开始怀疑,黑森林三宝现在已经集齐黄金镜和铜猞猁。
最后一个人肉果,不会是N吧?
第59章 米哈伊尔
涂蓝埙说:“陶思在哪?”
铜猞猁发出一声带有金属回音的嗤笑,它的肚子亮起来,像是揣了一团冷色的火焰,凝合成陶思的脸,一张很茫然、刚睡醒似的脸。
但还没等涂蓝埙走过去,铜猞猁的肚子就熄灭了,它说:“让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它现在算是挟持了一肚子人质,N的表情告诉涂蓝埙,他或许能制住它,大约能做到保证所有灵魂的安全,但他还是决定和铜猞猁谈。
因为铜猞猁那有他想要的东西。
铜猞猁说:“我可以放掉这些灵魂,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一个半。”
他说的前一个条件让涂蓝埙大跌眼镜,猞猁竟然对N说:“你得控制我,让我不会再回到他们手里。”
N破碎的眼珠盯着地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猞猁的话比他密,讲道:“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我可能又回去成为了他们的工具,你和我都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涂蓝埙忽然想起来,这里有芦嘉穗一家的凶宅,因为灭门而死气分外浓重,用N的话说就是形成场域。
这么说来,铜猞猁其实不愿意被德世医院控制?它是专门躲在这,来保持自我意识清醒的?
N没有质疑它的话,点头:“还有其他的吗?”他有点不耐烦,催促道:“米哈伊尔,你最好一次性把话说完。”
“对,只是帮忙隔绝他们的控制,并不足以交换这么多灵魂。”铜猞猁的肚子亮了亮,它浮起一丝微笑,金属制造的猫脸明明没动,但涂蓝埙就是感觉它笑了,“还有剩下的,你们得帮我查一件事,很危险。”
N忍无可忍:“别打哑谜,往下说!”
铜猞猁的话倒豆子一样:“我有一份名单,残缺的,我失去控制的时候看过最后一眼,只记得前半段了。你们听说过人肉果吗?黄金镜子那软脚虾应该告诉你们了。”
它喋喋不休:“它就像黄金一样软,但又不具备黄金的价
值,哼哼。”
鉴于铜猞猁看上去不太凶恶,涂蓝埙忍不住插话:“人肉果也和你们一样,是抽取灵魂入药的工具?”
“哦,年轻的女士。”铜猞猁拿捏了一种译制腔,慢声慢气地说:“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可惜不是,人肉果从字面上能让你想起什么?人肉能结出什么果实?”
涂蓝埙被问住了,人肉能结出果实?是指肿瘤吗?
汤伟宁就险些怀了个肿瘤来着。
“笨!”铜猞猁没有等她说话,就大声叫起来,“人肉的果实当然是人体器官!心肝脾肺肾!大脑!”
涂蓝埙惊讶:“器官移植?”
铜猞猁又笑了,眼珠闪烁着宝石的光芒:“没错,你去过肉联厂没有?难道他们害死了人,就只用灵魂,那些鲜活水灵的躯体全都当成废品扔掉吗?物尽其用啊。”
“这,这违法的。”涂蓝埙说,但这句话显得她很呆,她快速补充道:“他们害死人也会把事情抹平,做成不会被追究的样子,可动了器官就难说了。就比如说张小槐或者陶思,他俩的器官很难落在德世医院手里吧?”
器官捐献需要一系列很复杂的承诺书手续。
荷花安宁和高山仰止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如果他们能越过这两位有钱的父母,将他们的孩子“物尽其用”,能做到的人已经不算犯罪分子,而是恐怖(、)分子了!
但如果受害者没那么高的地位,只是普通人,甚至没有亲朋来追查的话……
涂蓝埙感觉冷汗从耳后滑落。
“你已经懂了对不对?”铜猞猁放声嗤笑,笑声中有一点悲凉的情绪,“那半份名单上写的就是普通人、穷人,不被地位保护的那些人。不像我肚子里的这位丢了一半魂,另一半还能带着身躯、疯疯癫癫活下去。”
他指的是陶思,然后继续道:“可名单上的人,不仅灵魂全部入药,连身体也会被利用干净。”
涂蓝埙艰难地问:“你想让我们追查这件事?”
她不是不愿意管,只是没想到铜猞猁还有这种高风亮节。
铜猞猁点头表示认同,它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你们把名单上的人保下来,戳破他们搞器官移植交易的罪行,把警方引入场中,我就把这些灵魂还给你们。”铜猞猁说。
涂蓝埙下意识:“名单上有多少人?”
它回答:“不多,我只看见了前半段,最后几个没看见,我记住的大约有十来个吧。”
N说:“太多了,我们没那么长时间,你得先放人,灵魂离体太久容易有后遗症。”
铜猞猁见两人没拒绝,很愉快地一扭身,一道虚幻的影子从铜像里浮出来,涂蓝埙第一次见他的真容,不禁吓了一跳。
怪不得N叫他米哈伊尔,他是个混血,有一头棕色泛着麦金的短发,身形高大体格健壮,长了个笑模样,很像电影里那种穿连帽衫牛仔裤的阳光青年,至少精通两项体育运动。
涂蓝埙头脑中跳出第一个词:大金毛。
米哈伊尔冲涂蓝埙欠欠身,朝她挑眉一笑:“我得跟你们详细说明。”他伸展胳膊和腿,整个人像一辆小型卡车那么壮实,“虽然能现身,但不是在这的话,我根本出不来。”
米哈伊尔面对面带来一个坏消息,十几个名字里中的大部分都死了,现在活着的还剩三个人,也是前半份名单的最后三个人。
陈一洲,30岁,男性,鹿城一家建筑工地的瓦工。
武龙,20岁,男性,刚毕业的职校学生。
杜紫苑,28岁,女性,一家小公司的白领。
“这是仅存的三个人了。”米哈伊尔叹了口气,旋即扬起笑容,涂蓝埙很难想象什么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他说:“我不仅需要你们救下他们三个,还希望你们能抓住德世医院害他们的证据,然后捅出去。捅他个房倒屋塌。”
涂蓝埙明白了,他们得抓德世医院的现形,也就是这三人至少一人的被害现场。
她觉得米哈伊尔把N和她当成许愿灯了,指出:“这是高难度操作,一旦有个闪失,可能就来不及救人了。”甚至还可能被警察误以为是坏蛋。
米哈伊尔没什么所谓,或许他见过太多死人,不在乎这一个两个人,只希望德世医院去死,于是他说:“容错率是可接受的。”
涂蓝埙看了眼N,发现N也在看她,不知怎么的,她和这个碎眼珠的讨厌鬼已经有了点默契,两人齐齐点头,“可以。”
涂蓝埙补充:“但你最好先交出点什么表示诚意。作为,作为定金。”
米哈伊尔笑起来,对N说:“你的同伴很聪明。现在诚意来了,我愿意接受夜莺的控制,除了害人和提前释放灵魂,你们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说这话时,甚至看了涂蓝埙一眼,眼光亮亮的很感兴趣,暗示性挺了挺硕大的胸肌。
N皱起眉头。
米哈伊尔说的让N控制他,其实原理和编程里的入栈出栈有点像,他现在毫无疑问处于德世医院的控制下,只是在灭门凶宅附近,死气场域隔绝了那种控制。
他只能让N的控制取代原本的控制,就像把一截管道里的水换成石油,用一个来顶替另一个。
只有很强大的厉鬼才能做到这种事,所以米哈伊尔找上了N。
N同意了,两人当场准备进行仪式,他拿出那只怀表,表情冷淡但眼光凝重。
“其实控制我的方法和我们吸取灵魂差不多。”米哈伊尔轻松地和涂蓝埙开玩笑,现场科普,“就是把我的一部分灵魂,最核心的那部分,吸收到N的灵魂里,让我变成他的……附庸,嗯,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仪式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双方自愿。
涂蓝埙问:“你最开始是怎么醒来的?”不是一直处在控制之下吗。
不像自愿为奴的黄金镜子,米哈伊尔完全处于控制之下,他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了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