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便利店,专业缉凶二十年_王非梦河【完结】(63)

  涂蓝埙感觉他们的不受欢迎程度没那么高了。

  N说:“顺便带来的,不成心意,请吃吧。”

  鬼们当真开始吃东西,拦路女人鬼大方一笑,拿起一只冷吃鸡腿,说:“谢谢。”

  而一边的猫儿已经左眼盯着巧克力蛋糕,右眼盯着真空卤牛肉,不知道先吃什么好了。现在这小孩看涂蓝埙和N的眼神万分诚挚,好像他俩是什么绝世大好人。

  猫儿呜呜吃肉:“把你们拦过来就对了,我真棒,你俩也是好人,不对,好鬼。”

  另一种违和感涌上涂蓝埙心头,这一家子鬼不伤害他们,可以用认识N来解释。可是,他们明明保有理智和行动能力,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呢?

  看着场面和谐忙碌,她就悄悄问了。

  拦路女人鬼苦笑一声:“因为我们离不开这里。”

  第58章 房贷

  离不开这里?

  难道他们是所谓的地缚灵吗?可拦路女人能下楼到路边去,还能拦车。

  拦路女人鬼笑了笑,擦了下嘴,很认真地说:“我们一家是突然死掉的,突然你明白吗?突然代表有些事没能做完。”

  涂蓝埙想不出是什么事,弟弟鬼放下面包,鼓着腮帮子说:“我们还背着几百万的房贷呢。”

  她惊呆了。

  经过解释,涂蓝埙终于明白,在拦路女人——芦嘉穗一家生前,这套足有三百平的大住宅是贷款买的。

  那个时候芦嘉穗是某某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到三十多岁,有了小家,颇攒下一笔存款。芦姨的老头子一想,开了一辈子早餐店,也攒下不小一笔辛苦钱,就拿出一大半来给大女儿买房。

  芦嘉穗和弟弟芦宇飞约好了,老两口给孩子的钱让芦嘉穗拿大半,以后老人养老就跟着芦嘉穗一家,但由于家庭关系好,刚大学毕业的芦宇飞也跟着姐姐和父母住,平时家用就他抢着出一半。

  但问题在于,他们买房的时间点是开发区最兴旺的时候,房价高居不下,一家人想着咬咬牙踮踮脚,多贷点款买个大房子,以后住起来也舒服。

  谁也没想到,刚验房搬进来俩月,开发区被诡异入侵了。

  不仅房价一路暴跌,到后来送人都送不出去,刚想收拾东西跑路,结果一家子全变成灭门案新闻的头条。

  他们用生命给开发区的坠落画上句号。

  最倒霉的来了,芦嘉穗一家子的锚,不是某个物品也不是尸体,是房贷。

  就算他们现在活过来,把房子抵兑给法院,也绝对还不起的房贷。因为这套大房子现在一文不值,但该还的房贷一分不减。

  而且芦嘉穗的公司在她死后不久裁了员,她本来也在那批名单上。

  涂蓝埙心里觉得难受,清清嗓子,问:“好在芦姨不知道这些。”

  在芦姨心里,她的女儿还是优秀的公司管理层,每天按时去上班。但其实芦嘉穗只是站在路边发呆,偶尔无聊吓唬一下路过的司机。

  不会再有任何一辆车为她而来。

  芦宇飞有点吃不下去了,说:“我妈她……她是死后才醒来的。”

  N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惘然。

  原来芦姨在七年前的一个开店的清晨,被运送咸菜块的三轮车剐了一下,头摔到街角拦路石上,从此长睡不醒,只能卧床被人照料。

  这也是他们没能及时搬离开发区的原因。

  灭门案发生后,芦姨的鬼魂竟然醒了,丝滑接受自己正在住大房子、女儿争气女婿孝顺、儿子和外孙天天打架的生活状态。

  涂蓝埙用目光问N:鬼也要还房贷吗?怎么还?还给谁?

  等她还完自己家的债,说不定能帮点忙。

  N微微摇头,餐桌上话题被聊热了,很快说到N身上,芦嘉穗开朗地笑:“我记得你,

  我读研那几年,你总来我家早餐铺吃饭,后来都不收你钱了,我还记得你那几个同学——”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旋即换了个话题,“后来怎么成这样了?唉,大家都不容易。”

  很明显,N现在是鬼,死了,这点只有芦姨看不出来。

  方圆十公里的地界内,估计就芦姨一个鬼还过着热热乎乎的活人日子。

  没过一会,芦姨在卧室里叫起来,说头颈按摩仪找不到了,又是一阵忙乱。

  到起身告别的时候,N终于切入正题,“你们出事的那一天,情况还记得吗?”

  芦宇飞抢着说:“记得,那天我们家来了个人,然后我们就死了。”

  之前已经聊过,具体死亡过程是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他们的贷款还没还完,没有锚就拿不回来那一段。

  涂蓝埙抓住了重点:“人?能说得精确一点吗。”

  外界所有传闻都说,芦姨一家子是被诡异杀害的。

  芦宇飞点头,“就是人,活的人,他来了又走了,我们应该全都死在他手下。”

  涂蓝埙问:“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为什么来你家,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姐夫鬼就能回答:“叫什么名不知道,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但样子稍微记得一点。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吧,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半长拖在脖子边,长得……”

  猫儿抢答:“长得有点奇怪!像白面包!”

  姐夫鬼按住儿子,说:“他倒不丑,普通人长相吧,但是皮肤很白,两边脸颊的骨头很平,显得有点浮肿,但身上是瘦的。”

  他又补了一句,因为皮肤又白又平,骨相一般但眉眼细致,所以那人瞧着带一点点脂粉味。

  就是那种雕饰涂抹后的阴冷藐视感,像坟墓前敷了白石灰的雕像。

  “您对他印象这么深刻,以前真不认识?”涂蓝埙问道,姐夫鬼飞快摇头:“完全没记忆。不过你很难对一个杀死自己的人印象浅。”

  姐夫鬼的描述很耳熟,涂蓝埙一下子想起来,周虎说过一个更简略的版本,是那个黑森林和德世医院派来和联络纸扎铺的代表,外号叫牵牛。

  牵牛杀了芦嘉穗一家六口?黑森林和德世医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周虎的意思,牵牛在上面组织里地位很超然,不像李总,李总更有实权但坐了个螺丝钉的领导位置,免不了弄权驭人应酬四方,更有班味和官味。

  牵牛则像个球场上的自由人,周虎没见他管理谁,也没见谁管理他,李总提起他也是客客气气,更难比较他和李总谁大谁小。

  难不成牵牛其实是那个组织里的最强杀手?涂蓝埙脑补。

  N得到想要的信息,两人当即告别芦嘉穗一家子,又答应猫儿过段时间还给他带好吃的。

  走进电梯,轿厢继续往十四楼升,涂蓝埙忽然问:“你贸然过来,就不怕她家其实是黑森林埋在这的钉子?”

  N凝眸片刻,破碎的眼珠显得有些迷茫,他凉凉回答:“芦姨不会的,丁叔也不会的。”

  N在芦姨老两口的早餐店吃过一段时间免费饭,这件事让他和芦姨的形象都被嵌入一段温情的想象中。

  青松般的少年,高瘦骨骼撑起旧校服,满身都是书卷气。正好遇到心善的店老板,见他和自己的大女儿一样成绩优异,比小儿子不知懂事多少。

  可能人情如此,大家都会格外怜爱命运孤苦但会读书的勤奋孩子。

  N难得话多一点点,他只多说了几个字,惹来涂蓝埙一身鸡皮疙瘩。

  他说:“芦姨当年摔倒昏迷,不是意外事件。”

  天哪,对芦姨当初的事件知情非浅,那请问,N在那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涂蓝埙当然不会问出来,扯开话题,说起芦姨一家子鬼的锚。这奇怪极了,怎么会有鬼怪的锚是房贷呢?

  N说:“不是房贷。”

  他说话时的目光很认真,这和他具有冲击力——无论是美貌程度还是阴森程度——的面容有点违和,像是野外的猎食动物忽然变得温良有礼。

  N重复道:“他们这种状态不是因为房贷,更和锚无关。”

  涂蓝埙从N的脸上读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试探地说:“他们被抽过魂?”

  像陶思,像杨大志和张小槐那样,被黄金镜子一类的东西抽过魂?

  如果现在在十二层生活的一家人都是碎片版本,那他们癫兮兮的家家酒行为就能解释了——就算是为了哄芦姨,也没必要做到对着空盘子表演无实物进食的地步。

  更进一步的话,芦姨最开始摔到头昏迷七年,会不会也和抽魂有关?

  N点头,“我怀疑他们经历过一次吸取,本来应该消散的,是芦——某件事和这栋房子本身让他们被锚定在这。”

  十二层住宅的死气很重,恰好在里面形成一个场域,把六个只剩半边的灵魂拢在里面,一方面禁锢了他们的行动,另一方面也保住了他们的“命”。

  涂蓝埙求知好问:“你刚才说什么?是芦姨阻止了他们的消散?”

  怎么可能呢,芦姨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是这场家家酒的最投入扮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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