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域里的鬼。
“那有一个，这里也有。”涂蓝埙咬了咬牙，急促地说。
她的话好像给在场的几只鬼点了一盏明灯,众人瞬间调整站位,N的掌心不知道攥碎什么,“咔嗒”一声，天花板竟然积蓄起水液,旋即汇聚成流,点点滴滴如雨般落了下来。
涂蓝埙虽然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另一种场域在悄无声息地扩展,与此地原生的场域互相吞噬。
而且是N占了上风。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嗡嗡震动,就连身边的刘茂盛和白超等人也颤抖起来，雨气混合着放线菌灰尘的味道，还有草木葱郁的清味，一并在空间中蔓延开来。
而原本发干发燥、鱼腥味的场域，被雨水和草木一压到底。
“要跑出去吗？”白小句趁着雨幕的保护，很机灵地跑去开门。
“不用。”N冷着一张脸，“继续指明他们的方位。”
涂蓝埙意识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被雨水洗刷得异常清晰，她看见了。
“有一个在我们头顶，两个在十一点方向和六点半方向，还有一个小小的看不清是什么，在门口。小句小心！”
白小句瞬间蹲下，那道模糊的影子从她头顶跳了过去。N和白超刘茂盛霎时出手，后两者与奔袭过来的两道影子撞在一起，而N则消失在原地。
他本人好像变成了一滴黑色的雨，不断闪现在雨幕四周，每次落点都传来撕裂和碰撞的声音。
涂蓝埙看得清楚，那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被N陀螺般撞了一遍，都黯淡了几分，畏惧地退到一边。
N说：“现身吧，现在出来聊聊，还可以做朋友。”
可那几道鬼的影子毫无动静，它们像袭来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去，这本是它们的场域，虽然它们打不过N，但也没那么轻易被留下。
房间重新明亮起来。
门“咔”一声自动解锁，打开了一道缝。
刘茂盛：“投降了？放我们走？”
涂蓝埙站在办公桌前，摇头：“不是，它们给了一条线索。”
办公桌上，多了一台薄薄的数码相机。
“很重的死气。”白超说：“至少十年前的款式。”
涂蓝埙挑了下眉，见众鬼没反对，用纸巾包着将数码相机拿起来，早没电了。给电脑女鬼拍照片过去，对方回话：“二手市场能找到对应的充电线。”
空气里的湿润很快散尽，但由于刚刚凭空落雨的影响，地上多了一些痕迹。
在涂蓝埙一行人的行动轨迹之外，多出了不少凌乱的脚印，或者不能说是脚印。
有的是脚掌和脚趾的赤足印迹；有的好像穿了奇怪的拖鞋，三角形的条纹鞋底，拍打在墙面和地面；还有一些散落的鱼鳞形痕迹。
“这里不会有美人鱼吧？”涂蓝埙说：“你们看那个三角形的鞋印，像不像鱼尾巴？”
N站在一边，脸色因为强行催动雨幕而更苍白，但苍白并不让他看起来虚弱，反而显得更可怖了。
眼珠表面的裂痕反射着灰暗的光，让他的眼睛像蒙尘的碎玻璃珠，和破败的房屋十分搭调。
“或许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走到涂蓝埙身边，再次用那双形状锐利的眼睛，深深看了涂蓝埙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找到什么谜团。
涂蓝埙举手投降：“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
场域里的鬼，连N和白超等鬼都看不见，但偏偏她能看见模糊的形影。
就连寻鬼的怀表，她也能运用自如。
她还拥有“米哈伊尔的手肘”。
涂蓝埙脑子里开始自动写小说，她不会原来就是个比N还厉害的大鬼吧，比如中途夺了这具身体，还继承了对方记忆，自己则失忆了之类的……
甩掉这些荒唐念头，涂蓝埙发现N已经走了，他弯腰去看门口的痕迹，看了好几秒，回头望她，说：“猫。”
门口果然有细细一行猫咪的梅花脚印，全都被雨淋得显形了。
那就是刚刚从白小句头顶跳过去的东西。
“猫也会变成鬼吗。”她问。
刘茂盛笑着说：“有一定概率，动物也有灵魂嘛。”
大多数动物变成灵魂后，就直接“投胎
”——融入世界意识本源去了，它们不太像人类那样有牵有挂有仇有怨，洒脱得很。
但也有一部分会留下，一般是留在自己的家里，不会离开生前的活动范围。它们喜欢陪着属于自己的人类或者动物同伴。
所以留下脚印的是哪只灵魂小猫？养在碧海潮生里的，还是附近的流浪小猫？
涂蓝埙猜可能是流浪猫，毕竟这里是名贵水产观赏中心，万一猫伸爪子捞鱼怎么办？
“先走吧。”N说，还有三层楼没探索过，但鉴于被这里的鬼魂交托了一只数码相机，相当于双方达成交易。
他们决定先搞清楚线索，再回来交任务，换取对方自愿现身。
一行人下楼，可能N刚才的战斗打破了场域的外层，原本看不见的灰尘脚印全都显现了。
涂蓝埙福至心灵，原来总是出现在他们附近的小东西，是猫咪掠过的尾巴尖。
他们之前是被一只小猫鬼偷窥了。
“咪咪，咪咪，咪咪来。”出门的时候，白小句突然不走了，回身招手。
涂蓝埙跟着看过去，大鱼缸后面露出半张小猫脸，暗戳戳盯着他们。那是只毛色很杂的猫，总体是灰黑色，但红黄棕白的杂毛像个漩涡似的布满全身，好像刮过灰蒿地的龙卷风。
这种叫玳瑁猫吗？好像又不是。谁也说不出是什么品种。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很警惕地看向他们。
“咪咪，咪咪。”白小句还在勾引小猫。
大家等了她一会，可双方如同两军对垒，白小句嘴皮都磨破了猫儿也不动，白超拍拍她的脑袋：“好了，下次来还能看见呢。”
他们继续往外走，跨过繁盛的杂草，遥远处菜市场的叫卖声隐隐传来，外面是属于活人的世界了，涂蓝埙捏了捏白小句的手指，聊以安慰。
就在即将离开院门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喵”一声。
回头看去，那只杂毛小猫悄无声息跟在涂蓝埙等人后面，竟然跟了一路。它微微俯着前身，像个要偷袭大猎物的小捕手。
猫眼圆睁望着他们，被发现了也毫不尴尬，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
白小句乐坏了，张开手：“咪咪！”
杂毛小猫往前颠颠跑了两步，跟在这群人腿边，绕来绕去，时不时绊他们的脚。
直到回到三棵树下银灰捷达旁边，车门打开，白小句很紧张地望了小猫鬼一眼，小猫很自来熟地跳上车，占了个座。
他们就这么把小猫“绑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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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便利店，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电脑女鬼在收银台后给商品扫码，电脑后台跑着程序，一行行代码从pos系统页面后面冒出来。
“碧……那个地方的监控文件，损毁有点严重啊。”电脑女鬼说。
杂毛小猫鬼大模大样地跟着进了店，像台小收银机似的，用鼻头嗅嗅这嗅嗅那。它的到来很受顾客鬼魂的欢迎，顿时“嘬嘬嘬”声响成一片。
涂蓝埙顺手将数码相机交给她，接替了收银位置，杂毛猫跳到一边，站起来，用爪子去勾烟盒后面的铜猞猁。
米哈伊尔气得大叫起来：“干什么！快把你的爪子拿走，我对猫毛有点过敏。”
可惜这个店里没人同情他。
店里走了一波顾客，略微空荡下来，电脑女鬼终于整理好了监控视频文件，说：“就这些了。”
能恢复出来的一共有十二段视频，或长或短，短的只有十几小时，长的则能持续四五天。
所有视频的时间，都在六年前。
电脑女鬼解释道：“这种监控系统应该是每过半年自动覆盖。”
“能调出最后一段吗？”涂蓝埙问：“是不是碧海潮生出事那天的录像？”
电脑女鬼调出相对时间最晚的那一段，72小时零51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出事当天的。”现在碧海潮生名贵水产观赏中心发生过事故已是共识。
一群鬼加上涂蓝埙一个人，围在电脑前开始看视频。
监控视频其实很无聊，固定的场景，除了人进就是人出。
视频开始是上午，阳光正好，可快进了二十分钟都没出现任何一个人。
“他们的生意也不算太好嘛。”刘茂盛说。
画面时间来到十一点整，终于有两个穿着工作西装的女人结伴走过去，应该是碧海潮生的员工，看样子是要吃午饭。
忽然，画面上缘开进来一辆车，从院外来的，下来一个人。
画面下缘也迎出来一个人，大家都认识，胡海生。
车上下来的人戴着口罩帽子，一出现，就狠狠打了胡海生一耳光。
上次看见胡海生的形象，还是互联网上的体面大老板，没想到这次出场就被打了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