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蓝埙埋头收拾清洁车,准备推回去,一转身,宗立不知怎的站在了走廊窗边,窗户被她打开了,正往下看。
宗立的表情有点严肃:“这是什么?”
涂蓝埙微微一惊,走过去,宗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指向一块地方,“这里完全没擦干净,你怎么干活的呀,要是被查出来,你就完啦。”
耳朵里的刘茂盛小声阻止,涂蓝埙还是向前走了一步,她随便瞟去一眼,说:“挺干净的,你看错了。”
宗立坚持:“你自己看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
涂蓝埙又走半步,就在稍稍倾向窗外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力道。宗立在把她往窗外推!
“你干什么!”她早有准备,嘴里叫了一句,手指扒住窗台一寸不让。
宗立的力道大极了,声音还在笑:“你看嘛,放心,我抓着你呢,掉不下去,快再打扫打扫!”
如果真是个没什么阅历的菜鸟,那种习惯了服从性测试的新人,没准还真不敢违抗宗立的话。但涂蓝埙可不是对方预料的被霸凌的好苗子,直接向后坐去,还说:“宗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宗立的手一缩,转而抓住涂蓝埙的后衣领,跳起来坐在窗台上。涂蓝埙本来就晕乎乎的,用力一转身,听见后面一道长长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啪嗒。”
宗立从身后消失了,她被涂蓝埙的力道一甩,竟然整个人被从窗口掼出去,自六楼摔了下去。
涂蓝埙扑在夜窗边,外头是令人发凉的空气,天上地下黑茫一片,再也看不见宗立的影子。但楼根下路灯照亮了一小块地,正巧有一坨扭曲的人形摊在那里,轮廓逐渐扩大,是血液流淌出来。
一股窒息感萦绕在涂蓝埙的喉咙里,她急促呼吸好几下,震惊的感觉久久不能挥去。
其中小半是纯惊愕:他们竟然做了这么个离谱的局。
另外一大半是后怕,涂蓝埙生理上的惊恐反应,包括目睹宗立坠楼的后怕和恶心感,都与之前她的眩晕前后呼应上了。
涂蓝埙一定在之前中了什么毒,反正身体受到干扰,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更容易相信“自己杀了人”这个事实,也更容易失去理智。
若非她提前知道宗立不是活人,恐怕已经被吓得跪地求饶了。
果不其然,电梯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乎与楼下保安的私语声同时,有人来到六楼走廊。是钟铁,她脸色很难看地朝涂蓝埙走过来。
“李晓月,怎么回事,你们六楼有人坠楼了?”钟铁问道。
涂蓝埙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点头,“是的,她说她叫宗立。”
钟铁皱起眉头,对着耳机说了两句话,旋即很严肃地说,“什么过程,快说!”
涂蓝埙哆嗦着声音:“我,我不知道。宗立开窗户往外看,好像有个地方不干净,然后她掉下去了。”
撒谎和自保是正常人的第一本能。
一个初来乍到的李晓月倘若大公无私,倘若什么事都敢扛,不仅难以取信于人,这出戏也没法往下演了。
钟铁听见楼下在耳机里汇报了什么,眉毛一竖,“你撒谎!监控拍得真真切切的,是你把她挤下去的!”
涂蓝埙说话都带哭腔了,“不是,真不是,是她想推我,我一挣扎她才掉下去的。”
钟铁的表情冷静下来,给这颗不安的心钉死最后一根钉子,“那不就是你挤下去的吗?你杀人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机,表示宗立已经被确认没气,怕涂蓝埙不相信似的,钟铁提起涂蓝埙的衣襟把人拖进电梯,一直下到一楼,出了门,宗立被几个保安围着,有人在打电话,而地上的尸体已经没气了。
涂蓝埙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脸埋在手里,双肩耸动。
不能给他们看见她真正的表情,写满了无语,因为宗立的魂儿就站在一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切呢。
一帮神经病。
但估计前面那些愿意三
缄其口、阉割人身自由的保洁,譬如石桂英等,都经过这样唬人的一遭。巨大的经济利益收买则是另一方面。
君玺庄园的手段还是高明的,在新人入职的短短12小时内就集齐了固定人心的三大要素——
干净的背景和高服从度。
致命把柄和绝对庇护。
高额金钱的忠诚回报。
这三板斧拍出来,估计大部分人都被绑上船死心塌地了,之后再涉入天国集团的人命烂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地处境滑坡罢了。
涂蓝埙坐在地上哭了一会,钟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她扶起来,说:“晓月,晓月,你清醒一点。”
“呜呜呜……我可怎么办呀,钟部长……我才这么年轻……”涂蓝埙乱哭一通。
一条温柔但强势的手臂从背后扶住涂蓝埙,钟铁挥挥手让保安散去,专门说:“这事先保密。明天再说。”
涂蓝埙被钟铁带回保洁部休息室,外面又进来了三个打扮很得体、气质很精英的人。
钟铁温声劝导:“晓月,你能听见吗?没事儿,你没事儿。”
涂蓝埙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钟铁说:“那个宗立呀,她不是咱们这的员工,就是个工作人员的穷亲戚,没结婚也没孩子,家里人都去世了。外面没人会找她的,也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涂蓝埙小声:“真的吗……”
钟铁微笑:“真的呀。所以你放心吧,不会有人来抓你的。只要庄园帮你保密,那些监控录像还不是掐在咱自己手里?”
涂蓝埙的眼睛在泪光中亮了亮,钟铁笑得更满意了,“所以你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钟铁拍了下涂蓝埙的肩膀,转而正色道:“看在赵主管的面子上,庄园帮你藏了这件事,虽然是为了社会声誉吧,但我们也有风险,所以你应该留在这好好工作,遵守保密规定,这样双方都放心。”
她笑,略带威慑,“咱们是一家人,钱不会少你的,你最好也别挂念着和外面联络。万一弄出事来,我们也不敢保你了。”
涂蓝埙稀里糊涂地点头,象征性背上这笔巨债,钟铁收买人心成功,又安慰涂蓝埙几句,转而和另外三个领导模样的人讲话。
当着涂蓝埙的面,讨论宗立的身后事。
第一个人说:“宗瑞祥那边好说,老宗是咱自己人,哪会为了个蹭吃蹭喝的远亲翻脸。”
第二个人说:“宗立的尸体还在那呢,保安不会乱说话,但是谁来收拾呢?”
涂蓝埙心里一咯噔。
钟铁打断道:“今晚发生这么多事,大家都回去歇歇吧,宗瑞祥那边明天我去说。”
第二个人还在强调:“尸体怎么办,谁沾手?我看着害怕呢。”
第三个人忽然笑了,目光投向涂蓝埙:“当然是咱们当没看见,谁干的谁收拾场面,难不成我们还得演帮凶了?”
第85章 【加更】AB面
涂蓝埙心想:来了。
起网捞鱼的最后一步,让“做坏事”的人亲手收拾现场,这样不仅实锤她“杀”了宗立,还再次固化认知,将她和庄园牢牢绑定在一起。
以后再想有动作?先问问那个杀人灭迹的自己吧!
涂蓝埙被钟铁领回楼下,保安还站在一边,旁边停了辆板车,涂蓝埙在一个戴口罩的保安帮助下,将尸体从地上铲起来,最终交由板车拉走。
这个过程中,她双手沾满黏黏腻腻的血浆,是尸体绝不可能散发出的新鲜味道。
也是钟铁要将她带回室内的原因——他们需要布置现场。
现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牢牢扣在“李晓月”头上了。
自来水流冲刷过手指,涂蓝埙洗手洗了好几遍,皮肤搓得通红,满脸都是人生崩溃的绝望,抽抽搭搭个没完。
钟铁很贴心地扶着她的肩膀,说:“今晚你也累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六楼走廊打扫得不错,明天给你放一天假,晚上接着上晚班。”
涂蓝埙点点头,被钟铁亲自送回配楼,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宿舍。
一进门,她的表情倏然变了,确认外面无人后,涂蓝埙拉过被子,摸出夹在袜子里的电子器件,另一手推刚浮现的N,“快去,把下水道里的东西弄出来!”
N无语地白了她一眼,进了卫生间又出来,将塑料袋包裹的通讯器往涂蓝埙那一扔,一股子香皂味传出来,这洁癖把东西洗了一遍。
涂蓝埙将东西利落装好,测试信号无误,接通之后,她轻轻“喂”了一声。
李傲的声音在贴片耳机里骤然响起:“小涂,小涂,终于联系上了,你没事吧?”
通讯器信号混杂在君玺庄园无数的信号乱流中,相当安全,频率不会被监听,涂蓝埙放心大胆:“刚下夜班。出了点问题,他们把红枣汤倒了。”
入职体检和夜班的事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傲沉默好几秒钟,文冲的声音代替他传来:“你没事就好,之后保持联络,我们就在你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