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看着汪蕊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深有体会地说:“老师,语文的学习太抽象了,我明白的。”
汪蕊再次哥俩好地揽上许文蔷,大笑道:“果然你注定就是我的数学课代表,太懂我了!我跟你说,我上学的时候,语文怎么学也学不好,我高考语文才考了九十多分......”
汪蕊的笑容过于耀眼,许文蔷别开了眼。希望两个月后,她仍然拥有这样的笑容。
在许文蔷和汪蕊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哥俩好地吊膀子的时候,教室里的议论就没有断过。
高哲拿着一个篮球在教室后面玩着,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吴瑞雪,还有站在肖诚旁边的戴泽。尽管高哲不想承认,但他其实一直在看戴泽。
戴泽是男生,却身材瘦削,皮肤比吴瑞雪都白。他脸上无肉,颧骨偏高,嘴唇偏厚外翻,一脸尖酸刻薄。
戴泽也是立新中学毕业的,高哲对他早有耳闻。初三的时候,他们班有两个女孩因为他一个换了班,一个转了学,原因就是被他听到了她们在背后拿他的长相开玩笑。
高哲对这种厉害人物向来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跑。但肖诚就从容多了,戴泽说话的时候,他面带欣赏的微笑,还专注地看着他,不时点头表示同意。
高哲看着肖诚,吐了吐舌头:“他也不怕看着那张脸,晚上做噩梦。”
吴瑞雪和戴泽过来是跟肖诚商量宣传栏的事。青石一中学校中间的大路两边立了一些宣传栏,高一年级每个班负责一块,主题内容都自己发挥,一月换一次。吴瑞雪是宣传委员,并且从小学习软笔书法,而戴泽一直在学习美术,所以傅冬青便把宣传栏的事安排给了她们。
肖诚虽然既不会书法,也不会画画,但吴瑞雪和戴泽对他却极为信赖,一个问完“肖诚,你觉得怎么样?”另一个便会问,“肖诚,你的意见呢?”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数学课代表的事,吴瑞雪和戴泽对这件事都有话要说。
“虽然这个数学课代表没有班委那么重要,谁当都行,但你们知道许文蔷她是青石初中毕业的吗?”吴瑞雪在说到“青石初中”的时候,面露轻视。
“青石初中毕业怎么了?”戴泽不以为意,“我们看人要看成绩,那苏晓山也是青石初中毕业的,不也是班委吗?”
肖诚闻言,倒是高看了一眼戴泽:“青石初中确实名声不太好,但是戴泽的话有道理,英雄不问出处。”
吴瑞雪自然不高兴了,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是英雄所见略同。”肖诚笑道。
就在肖诚对戴泽刮目相看的时候,戴泽却接着说:“许文蔷哪里毕业根本无关紧要,但她作为倒数第一名,实在不该当这个数学课代表的。这个班里,比她有资格的人多了去了。她真应该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再做决定的。”
戴泽面相本就刻薄,说这种混话的时候,那张脸越发难看了。
吴瑞雪倒是拍手笑了起来:“这次,我倒是跟戴泽英雄所见略同了。”
肖诚脸上笑容不变,但笑意却已经变淡:“她做这个课代表,可是班主任安排,经过数学老师同意的。我们这样私下议论,太不尊重老师了。”
“肖诚说的是,我们还是别再说了。”一听牵扯到老师,吴瑞雪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反正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我们再说也没有用了。”
“板上钉钉又怎么了?不是还有拔钉子的钳子吗?”戴泽冷笑道,“班主任不是说了吗?一个月之后是要重新选的。并且——”
戴泽停下来,示意吴瑞雪靠过来。
“怎么了?”吴瑞雪挪了挪凳子,有些拘谨地离肖诚近了一些。
“你们没闻到许文蔷身上有一股腥臭味吗?”戴泽低声说。
“腥臭味?”吴瑞雪面露疑惑,“我没闻到啊。”
吴瑞雪还一知半解,但肖诚却已经看到了戴泽眼中弥漫的恶意。他看了一眼教室外浑然不觉的许文蔷,为她感到了悲哀。她并没有做
错什么,但就是要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一场级别高端的猎杀。
肖诚突然烦躁起来,差点像许文蔷一样破口大骂。但他不是许文蔷,他是肖诚,所以他让自己像往常一样笑着,但已经没有笑意:“哪有什么腥臭味。同学之间,这种闲话就别说了。快上课了,你们回座位吧。”
“肖诚,先等一下。”吴瑞雪也顾不上害羞了,直接贴着肖诚倾身上前问戴泽,“你快说,什么鱼腥味?”
戴泽也不再卖关子,不阴不阳地说:“我一直闻到许文蔷身上有一股隐隐的腥臭味,但没敢确认。直到昨天周日,我陪我妈去青石农贸市场买菜,看到了许文蔷和她妈在市场上摆摊卖海鲜,这才确认,她身上的腥臭味从何而来。”
吴瑞雪顿时“哦”了一声,恍然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许文蔷身上还真有那么一股腥臭味,以前都没注意。肖诚,你闻到了吗?”
“我没有闻到任何腥臭味。”肖诚摇头否定,然后低声说,“我反而觉得许文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蔷薇味道。”这是许文蔷坐在她自行车后座上时,他闻到的。
“那只能说她喷了香水,用来掩盖她身上的腥臭味。”戴泽说。
“肯定是这样。”吴瑞雪点了点头。
肖诚再也没了维持修养的耐心,彻底冷下了脸。他刚要发作,高哲却拿着篮球晃悠了回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兴奋。”
吴瑞雪一脸地跃跃欲试:“高哲,我跟你说——”
“吴瑞雪,戴泽,快上课了,先回去吧。宣传栏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肖诚用最后的理智下了逐客令,然后,他大步向教室外走去,却偏偏在教室门口迎头遇上要回教室的许文蔷。
两个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他满脸冰霜,她满脸疑问。
她向左,他也跟着向左。
她又往右,他便又跟着往右。
许文蔷仰头看着肖诚,一脸不耐烦:“让一让!”
肖诚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许文蔷,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走出了教室。
这场高级猎杀从许文蔷答应做数学课代表就已经开始,而那场无妄之灾则是从人们心底幽暗处滋生的藤蔓,所以许文蔷早就成了藤蔓的猎物,早就已经无处可逃。
许文蔷在差不多一个周之后,感觉到了不对劲。
第24章 她不跟我们玩
许文蔷并不迟钝。
在农贸市场,要做生意挣钱就得机灵一点。在青石初中,她得打起精神对付陈洋。回到家,还得看许艳梅的脸色过日子。
生活并不允许她迟钝。
所以,当恶意袭来的时候,许文蔷便察觉到了。
比如说,他们在把试卷交给许文蔷的时候,都是离她远远的,伸长了胳膊交给她。然后在她收下试卷后,他们再遮遮掩掩地离开。
再比如说,每次她进入教室或者离开教室,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在试图遮掩着什么。
……诸如此类。
这些恶意被展现得隐晦而高级。
所谓高级,在于所有人做这一切的时候,都礼貌客气,甚至还有人面带微笑。而隐晦之处。在于所有人在遮掩的时候,动作看上去似有若无,但力道却恰到好处。他们需要做出“不想被你发现”的样子,却又必须得做到“让你发现”……这个分寸,实在是难以拿捏,但是他们全都做到了。
许文蔷不禁感叹,不愧是青石一中的学生,不仅学习成绩好,连欺负人都欺负得这么有水准。
如果这是在青石初中,如果有人看她不顺眼,想要整她,早就找上门来一顿骂,或者一顿打了,哪里会这么磨磨蹭蹭。但这样直接的方式对一中的莘莘学子来说,过于鲁莽了,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于是,为了他们方便行事,许文蔷没事便去厕所溜达,有时候还往男厕所门口转一圈。根据她的经验,学校厕所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地方,平时矜持的人也能放得开一些。
但是,还是没有人对她做什么,她们最多就是捂着鼻子说:“哎呀,太臭了。”
许文蔷猜测,她们说臭的,是她。
林童作为她的同桌,对这一切欲言又止。许文蔷看着替她累得慌,便索性对她说:“我都知道,你不用管,好好学习就行。”
“你都知道?”林童一脸茫然。
“嗯,知道。”许文蔷说。
许文蔷决定先随他们闹去。既然他们打算来阴的,那明面上就不会动她。那她还是可以正常上学,正常放学,这样就够了。反正她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只要平时面子上过得去,大家相安无事,那他们在背后骂她两句,她就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并且,这三年高中,是她从许艳梅手里死乞白赖讨来的,可能是她最后一段学校生活了,她没功夫拿它用来跟人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