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听了，嗤笑一声：“数学课代表就一个给数学老师跑腿的差事，平时发发作业，收收作业，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晓山眼底沉了下去：“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在别人眼中，就是求之不得的。人心本就复杂，欲望更是五花八门，谁说我看你不顺眼，就非得是深仇大恨呢？”
“并且，你别忘了，你在班上的成绩是倒数第一。”苏晓山最后戳中了她的软肋。
许文蔷看向欢声笑语的操场，忍下了一堆脏话。
“你倒也不用生气。”苏晓山说，“反正那个市场里暗无天日，什么人，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自然烂的，臭的，也是什么味都有。我们家也是农贸市场卖菜的，我和你一样，从小在那个农贸市场长大，身上自然跟那个农贸市场一个味。他们只说你，不说我，不过是因为我成绩好一点而已。”
许文蔷看着苏晓山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哀，这股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眼前的苏晓山。她一直知道苏晓山恨透了这个农贸市场，却没想到，他连自己也恨上了。
“苏晓山，农贸市场是农贸市场，我们是我们。农贸市场是死的，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你别把那个市场跟自己绑在一起。”
“不是捆绑，是渗透。”苏晓山回过头看着许文蔷说，“农贸市场的气味，早就渗透到了我们的头发上，皮肤上，还有血液里，骨髓里。我们身上的臭味，是海鲜腥臭，是蔬菜腐臭，人嘴里的口臭，人身上的汗臭……是整个农贸市场的臭味。”
许文蔷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在这个阳光炙热，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操场上，她看到苏晓山被自己钉在了农贸市场的耻辱柱上。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剃了头发，剥了这层皮，再去抽髓换血，然后再世为人吗？”许文蔷问道。
“再世为人太麻烦了，还是好好学习吧，别再浑浑噩噩了。”苏晓山说，“知识改变命运，终究还是有道理的。最现实的例子，我跟你一样，都是农贸市场出身，不就因为学习成绩好了点，所以不管是当班委，还是当课代表，都没有人说我身上有什么怪味吗？”
许文蔷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一根杂草，没有说话。
“苏晓山，来踢球！”有人在远处冲着这边喊。
“你先自己好好想想。”苏晓山说完，留下许文蔷，跑去了足球场。
许文蔷索性蹲下来，瞪着眼前这根杂草，自己生闷气。
倒数第一不该当数学课代表这件事，她认。但他们把这件事，和她在农贸市场卖海鲜这事混为一谈，借机发挥说她身上有臭味，这她就不想认了。
苏晓山说的，什么农贸市场的臭味，她可没闻到。
但她记住了苏晓山的那句，“知识改变命运”，真是又土又有道理。
肖诚远远地看着许文蔷和苏晓山，看到他们并
肩站在一起，一直在不停说话。就在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说下去时，苏晓山一个人跑向了足球场，留下许文蔷一个人蹲在了地上。
难得见许文蔷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被霜打了的小花，只是花瓣是黑色的。
肖诚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乒乓球，蹲到许文蔷面前问道：“怎么，你把苏晓山也得罪了吗？”
许文蔷抬头一看，不明白肖诚为什么蹲到了她眼前。她看着肖诚手中的乒乓球，想起来她扣了苏晓山最后一个球后，他们都忘了去捡球。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许文蔷情绪不佳，伸手便去拿肖诚手里的球，但肖诚把球往上一抛，并没有把球还回来的意思。
“你还会打乒乓球吗？”肖诚站起来，拿起球台上的球包，把球拍拿了出来。
“我不会打球，来这晒太阳吗？把球还我。”许文蔷也站了起来。
“既然不是来晒太阳的，那就来打球。”肖诚往球台另一边走去。
许文蔷懒洋洋地说：“可是，我累了。”
“难不成怕输给我？”
“那倒不至于，输给谁都不是丢人的事。”
见许文蔷油盐不进，肖诚叹了口气，使出了杀手锏：“上次我听苏晓山说，12班的陈洋对你因爱成恨，这事——”
“肖诚，我们还是来打球吧。”许文蔷连忙拿起球拍挥断了肖诚的话，“大好的青春，可不能只晒太阳。”
说完咬着牙根把苏晓山埋怨了一通，编什么理由不好，偏偏编这种狗血话本送上门去，被人当成了笑话。
“那我发球了。”
“来吧。”
当许文蔷做好接球的准备，眼神接着就变了。
肖诚拿着球拍，当他看到许文蔷专注冷静的眼神，心里一乱，球便胡乱发了出去。
许文蔷看着飞过来的球，条件反射直接来了一个正手扣杀，而肖诚站在原地，竟没有任何反应。
“好球！”肖诚回过神来为许文蔷喝了一声彩，然后转身捡球去了。
等肖诚捡球回来，许文蔷问了一句：“你会打乒乓球吗？”
“我自然会的。”肖诚说。
“你会，发这么烂的球？”许文蔷话刚说完，球台上就突然出现了豆大的雨点。
谁也没想到突然就下起雨来，操场上顿时一阵大呼小叫，鬼哭狼嚎。
“这鬼天气。”许文蔷用球拍挡着雨，对肖诚说，“这里也没有挡雨的地方，我们回教室吧。”
说着就要跑，但肖诚却拉住了她：“等你跑回教室，就淋湿了。”
“那怎么办？”
“我们就躲这。”
肖诚拉着许文蔷钻到了乒乓球台下面。
第26章 你图我什么
乒乓球台外面的雨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所有的雨像是直接从天上砸了下来。
外面风雨凄凄，许文蔷和肖诚挤在这一方乒乓球台下面，倒像是在这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文蔷想起她和肖诚第一次在农贸市场遇见，他嫌她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连拉她一把都嫌弃，甚至还把弄脏了衣服直接脱掉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她身上“有味”这件事，他应该早就听说了，大概也“闻到”了，但他却跟自己蹲在这乒乓球台下面躲雨，也不知道他心里得呕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许文蔷看了一眼旁边的肖诚。肖诚不比她身量小，肖诚身长腿也长，整个人蜷缩在乒乓球台下面，像极了一个落难的小君子。用“小君子”这个词来形容肖诚，倒也合情合理。谁让他长得眉目清朗，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但实际上却嘴毒心硬呢。
越想越合适，许文蔷低头笑了。
肖诚从蹲到这个乒乓球台下面之后，就一动不动地一直看着外面的风雨。许文蔷离他太近了，她的胳膊几乎就要挨到他，他只要稍微一动，两个人就会碰到一起。偏偏这个许文蔷还不安分，一会儿拿着小石头在地上画圈圈，胳膊时不时就拐到他。一会儿又歪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偷笑，笑得他心里一阵莫名烦躁。
“嘿，肖诚，别动！”许文蔷突然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说。
“怎么了？”肖诚僵住了身体。
“你不要动。”许文蔷说着，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他。
“你要做什么？”肖诚戒备地看着许文蔷。
“你别动。”许文蔷慢慢把手伸了过来
许文蔷的脸已经近在咫尺，肖诚试图忍耐，任由她靠近。但当他闻到许文蔷身上的蔷薇香气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抓住了许文蔷的伸过来的手腕。
“啊，飞了。”许文蔷一脸可惜地说。
肖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只黑色的蝴蝶，挥动着金色的翅膀，也不管风急雨骤，决然地飞进了雨中，飞远了。
“它刚才就停在你肩头，你不动我就抓到它了。”许文蔷埋怨地看了肖诚一眼。
“一只蝴蝶而已，大惊小怪。”肖诚松开许文蔷，迅速整理好自己乱七八糟的复杂情绪，然后说，“再说它落在你手里，还不如由它去了。”
“它飞到雨里，打湿了翅膀还怎么飞？”许文蔷不服气。
“蝴蝶的翅膀上有层层叠叠的鳞片，像屋顶的瓦片一样，可以防水，它才不怕这点雨。”肖诚慢条斯理地说。
“这样啊。”许文蔷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好话，“懂得真多。”
肖诚看她一眼：“你夸人的语气完全可以再由衷一点。”
许文蔷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出去：“我们又不熟，将就听着吧。”
肖诚没再多说。他眼前的许文蔷，就跟那只飞进雨里的蝴蝶一样，也是浑身上下布满了鳞片。但是，她在苏晓山面前还会披着这层鳞片吗？如果要揭掉，她会不会皮开肉绽？
“这雨下得真是莫名其妙。”许文蔷没话找话。一直和肖诚在这个乒乓球台下面呆着，她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他还一直在阴恻恻地看着她。
“肖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