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山直接打断了他,可我们现在在城市。
苏晓山否决了所有人的建议,高哲不服气地问,“苏大班长,那你说这葬礼怎么办?”
苏晓山看向肖诚,“这事不应该问我。把我们找来的,是肖诚。所以这葬礼怎么办,我们应该问肖诚。”
所有人都看向肖诚,肖诚摊开手:“我也是没什么想法,所以请你们来,请你们帮忙出谋划策。”
“难得你也有没想法的时候。”邢佳琪立即挤兑了一句。
肖诚叹口气,“生死大事,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了。”
“那要不要把许文蔷叫起来,听听她怎么说?”宁毅小声道。
“我觉得还是让她再睡会儿吧。”林童看着许文蔷轻声道。
众人都看向许文蔷。她正抱着一个骨灰盒,仰着头,张着嘴,嘴角流着口水。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她却能睡得天昏地暗的。
“她应该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肖诚说,“自从过年那天晚上,她进了医院,应该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许文蔷也是不容易。”邢佳琪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让我们家厂子的食堂再多买她家的几次海鲜了,这以后我想照顾他们家生意都没机会了。”
“许文蔷以前跟我说过,她在农贸市场要帮忙卖海鲜,还说她身体素质好,是因为在市场干体力活练的。那时候,我还说她懂事,却没有想过她得有多辛苦。”林童哽咽道。
宁毅垂下头,“我一直觉得许文蔷无坚不摧,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却没想到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艰难。”
“许文蔷以后就一个人了,她该怎么办呢?”高哲唏嘘道。
殡仪馆的烟囱又开始冒起了浓烟,殡仪馆里一直没有消失过的哭声始终都萦绕在耳边。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肖诚看向许文蔷,发现她脸上又湿成了一片。
这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做梦了,竟又哭
了。
苏晓山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夕阳,“不说这些了,先想想这葬礼怎么办吧,要不天都快黑了。”
“这葬礼咱还是别折腾了吧。”苏晓山话音刚落,许文蔷坐了起来。她顺手抹掉脸上的泪痕,问了一句,“我有你们说得那么惨吗?”
众人看着她,全都欲言又止,潜台词就是“你不惨谁惨?”
许文蔷见状,也就不再去说什么了。心想,惨就惨吧,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既然许文蔷也醒了,那我们继续商量葬礼的事吧。”苏晓山说。
“我还是那句话,葬礼就算了吧。”许文蔷说,“你们来了,就当是一场葬礼了。”
她的视线扫过苏晓山,林童,高哲,宁毅,甚邢佳琪,最后落在肖诚身上,“你们都在这里,便已经算是送了我妈最后一程,也陪我经过了这段最难过的时间。所以我觉得,这已经算是一场葬礼了。”
肖诚把苏晓山他们找来,真的是为了给许艳梅办一场葬礼吗?
果然,肖诚在她注视下,了然地笑了一下。他把这群人找来,确实也没指望他们真能办一场葬礼。他不过是想让他们来一起陪她熬过这段时间罢了。
“所以,你是说,我们就在异想天开胡说了几句,就算是给你妈举行了葬礼了?”高哲觉得许文蔷的思路有点出人意料。
“我也觉得有些草率,毕竟我们都大老远过来了。”邢佳琪也有点不甘心。
“许文蔷,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林童问道。
“是啊,总觉得我们还应该再做点什么。”宁毅也说。
“肖诚,你倒是说话呀。”高哲撞了一下肖诚,“可是你把我们找来办葬礼的。”
“肖诚,你怎么说?”邢佳琪也跟着问道。
肖诚一副好商量的模样,“我听大家的。”
苏晓山在一边看到了肖诚和许文蔷之间的暗潮涌动,也后知后觉明白了肖诚的用意。葬礼什么形式并不重要,甚至有没有葬礼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许文蔷这个人而已。
“苏晓山,你是班长,你说呢?”高哲还让他拿主意。
“我们听许文蔷的吧,凡事都该以她为先。”苏晓山也不想再多说了。
高哲还待要说什么,肖诚说,“苏晓山的话没错,我们应该尊重许文蔷的意愿。葬礼不一定非得是一个特别的仪式,我们来了,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场葬礼,那这就足够了。”
肖诚说完,许文蔷抱着许艳梅的骨灰盒,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了。”
从殡仪馆出来,所有人看着许文蔷都有些于心不忍,却也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许文蔷见状,便让他们都各自回家去。
“你们能陪我一时半会儿,但却不能陪我天长地久。你们有你们的家要回,我也有我的家要回。所以,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
最后一个“妈”字消失在了空气里。
“都回家去吧。”许文蔷转身就走,一个人孤单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了人群里。
其他人留在原地,没有接着就走。
“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呢。”邢佳琪跺了跺脚,“你们就放心吗?”
“不放心也得放心。”苏晓山说,“许文蔷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可能永远陪着她。这个槛,还是得她自己迈过去。”
“话虽然这么说……”林童看着许文蔷消失的方向,一脸犹豫,“现在是许文蔷最难受的时候,我还是想去她家陪她一晚上。”
“我也想去。”邢佳琪也跟着道。
“那我——”高哲也跃跃欲试。
“她们三个姑娘一起过一夜就算了,你跟着过去掺和什么?”苏晓山瞪了高哲一眼。
宁毅原本也想说什么来着,但见状也就不做声了。
肖诚双手插兜,问苏晓山,“班长,你知道许文蔷家住哪儿吧?”
许文蔷回到家,家里安静,冰冷,不像人呆的地方。
“妈……”
许文蔷唤了一声,自然是没有人应她。
她看着客厅里的沙发,电视,茶几……想起了许艳梅穿着拖鞋从她的放房间里走出来,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抽疼。
她别开眼,却又看到许艳梅房间的门敞开着,就像许艳梅还在里面一样。
这本就是许艳梅的家,可是许艳梅却变成了一捧骨灰,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许艳梅死了。
当再一次认知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让许文蔷被汹涌而来的悲伤而愤怒撕扯地失去了理智。
她想跟这个世界拼命,她想把这个世界撕碎……
为什么许艳梅要死,为什么不让她活下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许文蔷握起拳头,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一起砸向了墙壁。墙壁没有知觉,许文蔷也没有知觉,她一味地砸着,鲜血慢慢染红了墙壁和拳头。
“许文蔷,许文蔷,许文蔷……”
一连声的呼唤,还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把崩溃的许文蔷拉了回来。
许文蔷清醒过来,看到了林童,邢佳琪,宁毅,高哲,苏晓山,还有肖诚。
“许文蔷,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许文蔷,你怎么这么傻?”
林童和邢佳琪上前抱住了浑身发着抖的许文蔷。
许文蔷在柔软温暖的怀抱里,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
一声叹息之下,许文蔷听到有人说,“许文蔷,别怕,我们陪你。”
第93章 两年后
两年之后。
青石初中陈旧的报告厅里,台上几个人扯着嗓子对着台下喊着:
“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所有的补偿都是公平公正的。”
“请大家相信我们没有欺骗你们。”
……
哪怕台上的人喊得声嘶力竭,台下的人也不甘示弱:
“你们的规章制度都是骗鬼的吧。”
“那来的公平公正,凭什么我家就少3个平方?”
“你们就是一群骗子。”
……
台上台下有来有往地吵得不可开交,许文蔷听得烦了,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阅读理解做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做题?”苏晓山从人群里挤过来在许文蔷身边坐了下来。
许文蔷说,“反正他们吵来吵去都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我耳朵都磨出茧来了。”
“说的也是。”苏晓山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这群人。
“你们家是要房子还是要钱?”许文蔷问道。
“我妈想要房子,说住了一辈子平房了,想要住一次楼房。我爸想要钱,他说房子是死的,钱才是活的。”苏晓山说。
“你怎么想?”
“我无所谓,反正高考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苏晓山说,“这个农贸市场,终于要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