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转头看向苏晓山,这个和她一起从小在农贸市场长大的伙伴。
“苏晓山,你就这么嫌弃这个农贸市场吗?它要被拆了,你没有一点舍不得?”
“它哪里值得我舍不得?”苏晓山耻笑一声,“臭气熏天,暗无天日的,它早就该拆了。”
许艳梅死了两年之后,青石农贸市场迎来了“拆迁重建”的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枚炸弹炸翻了整个农贸市场,所有人都在这场轰炸中失去了方向。政府其实有完善的拆迁政策,但是失去了方向的普通百姓,总是怕自己会在这场轰炸里被人骗了去。
所以,政府才一次一次地组织会议,一次一次地想获得所有人的信任。而每次会议的地点,都选在放了寒假的青石初中报告厅里。
“难不成你还舍不得?”
苏晓山最后一句话,把许文蔷问住了。
许艳梅活着的时候,这个农贸市场是她们母女两个赖以生存的地方。所以虽然它臭气熏天,暗无天日,但许文蔷对它,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至于舍不得?那倒也不至于。
并且许艳梅死后,许文蔷便没有继续在农贸市场摆摊了。许艳梅留给她的钱足够她上完高中了,至于大学,傅冬青和汪蕊,已经为她做好了打算,选有奖学金的学校,并且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所以,青石农贸市场已经不再是许文蔷赖以生存的地方,许文蔷也没什么舍不
得的。
只是,青石农贸市场是许艳梅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如果这里被推平拆除,那许艳梅留下的痕迹也就消失了。
“不过,我对青石初中倒是挺怀念的。”苏晓山环视着报告厅说。
“是吗?”许文蔷看着一脸怀念的苏晓山,轻轻笑了,“可我现在只要想起初中那会儿,晚上就肯定会做噩梦。”
初中的日子,每天都伴随着和陈洋的打架和谩骂。如果人的记忆可以删除,那她会把初中的所有记忆都删得片甲不留。
苏晓山心里一沉,看向许文蔷。在初中那段许文蔷和陈洋你死我活的日子里,他自以为公平,却自私地选择了置身事外。
许文蔷不想再多说,她收好东西,起身向外走去。
身后的人还在吵吵嚷嚷,也不知道这一个寒假能不能吵完,有个结果……
走出青石初中的礼堂,一阵冷风窜进了脖子。许文蔷打了个冷战,赶紧用棉服的帽子把自己兜了起来。
把自己包好,许文蔷提起脚步,刚走了两步,迎面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那人和许文蔷隔着几米的距离,同时停下了脚步。
陈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许文蔷了。
自从他在医院被警察带走,自从许艳梅去世,他和许文蔷就像活在了两个地球上,在自己的轨道上各自自转,毫无交集。
许文蔷不再在农贸市场摆摊,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再也没有去过农贸市场。
至于陈洋,如果不是陈龙醒来后死活不肯承认是陈洋砸破了他的头,并且还是陈龙把他关起来在先,再加上陈洋未满十八岁,他肯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虽然逃过了法律责任,但是陈洋在开学前收到了一中的退学通知书。
退学之后,陈洋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后来被陈龙逼着接手了市场的卤肉店,也就成了青石农贸市场上的一个摊贩。
许文蔷无话可说,继续往前走去。
冷风里,陈洋在身后问她,“许文蔷,你要房子,还是要钱?”
许文蔷头也不回,“跟你没关系。”
陈洋却又追上来,“怎么没关系?你如果要房子,我们就还是会遇到——”
“遇到又怎么样?”许文蔷打断陈洋,“你还想追上我打一顿,骂一顿?”
“许文蔷,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行,那我们就好好说话。”
许文蔷看着陈洋,平静地告诉他,“陈洋,就算我要房子,我也不会回来住的。等高考结束,我就会离开,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了?”陈洋低声重复一遍。
“不回来了。”许文蔷说。
还回来做什么呢?
许文蔷转身离开了。
许文蔷回到家,看到肖诚在堆满了东西的客厅里忙着打包。
“协调会开得怎么样?有结果吗?”肖诚抬头问道。
许文蔷放下书包,直接坐到一个纸箱子上叹了口气说,“这农贸市场的人,个个都是做生意的,算盘打得一家比一家明白。不管是钱,还是房子,谁都想趁机多捞一点。这拆迁,估计得猴年马月了。”
肖诚停下来说,“随他们捞去,拆迁势在必行,先签字的人,可以先选户型和楼层。好的户型和楼层可比他们现在斤斤计较的有价值多了。”
青石农贸市场这次的拆迁重建工程,是肖诚他爸肖石磊的建设公司竞标承包的。所以肖诚第一时间告诉许文蔷,一定要选房子。因为肖石磊说了,未来十几年,房地产将成为整个中国经济发展的一股强劲力量。而房价,也一定会一路飙升。
许文蔷对这些没概念,便决定听肖诚的。拆迁是定在明年开春,眼看也没多少时间了,所以肖诚和许文蔷商量好,可以趁寒假把家给搬了。
许文蔷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肖诚说,这屋子里的家具,什么都不用搬,只要把她的衣服,还有书搬走就行了。她也知道,这里的东西确实也没有搬走的必要,但就把一切都扔在这,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她走到许艳梅的房间前,还是推开了门。里面早就已经空了,连空气都是久无人居的霉味。
许文蔷正在发愣,肖诚站到了她身边,伸手把门关上了。
许文蔷抬头看肖诚,肖诚也垂头看着她,“许文蔷,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去我家睡吧。”
“去你家睡……”
许文蔷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肖诚,咱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已经租了你的房子了,所以你家也算是我家了。”
“哦,我倒忘了这事了。”肖诚双手环胸,倚到墙上,“那今天晚上你是在这个家睡,还是去我们那个家睡?”
“我们那个家……”
许文蔷差点被噎到。但肖诚的话确实也没错,她是租了肖诚的房子,但也不过是做了一个房间而已。所以,那个“家”确实也不算她自己的。
许文蔷干咳两声,“这里这么乱,就不在这睡了。”
肖诚随即说,“许文蔷,今天晚上我也得过去睡。”
“你也要过去睡?”
“是啊,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和我妈吵了一架,所以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家了。”
肖诚的话,听起来就像是随口现编的,但许文蔷也只能由着他去,“我都行,反正那也是你的家。”
肖诚笑了起来,“那我们抓紧时间收拾吧,早点回家做饭吃。许文蔷,你想吃什么?”
许文蔷想了想说,“大冷的天,想吃点热乎的。”
“那我们吃火锅吧。”
“也好,可以叫上高哲。”
“高哲他没在家。”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
……
忙里偷闲,肖诚给高哲发了一条短信,“晚上找个地方出去玩去,回来找我报销。”
高哲看着短信,无语问苍天,大冷天的,我去哪儿玩去。
第94章 我们两个的时光
许文蔷按照肖诚的嘱咐,选了两套小户型的房子。
“未来房价走高,大户型总价高,不容易出手。倒是小户型,经济实惠,更容易出手。”
这是肖诚咨询他爸得出的结论。而他的下一步计划,是让许文蔷在房价最好的时候把房子出手,这可以成为她人生的第一桶金。
许文蔷对未来的那一桶金没什么想法,她对肖诚说,到时候我分你半桶。
肖诚看她一眼说,我这没桶,还是放你桶里吧。
许文蔷说,那等你有了桶,记得找我要。
肖诚心道,就算我有了桶,桶里的东西估计也得倒你桶里。
差不多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农贸市场拆迁的日子才定了下来。
拆迁动工那天,许文蔷特意回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她远远地看着,轰隆隆的挖土机,推土机……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机器一辆接一辆地开进了农贸市场,然后那一片片的房屋便一间接一间地倒了下去。
“就这么都没了。”身边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说。
许文蔷转过身去,“李爷爷,你来了。”
“嗯,最后来看一眼。”李爷爷看着正在变成废墟的农贸市场,叹气道,“丫头,以后受了伤,该去医院医院,爷爷帮不了你们了。”
许文蔷心里不好受,“爷爷,你以后怎么打算?”。
“你就别操心我了。”李爷爷倒笑了,脸色的褶子挤在了一起,“丫头,人和人能长长久久的不多,分开也就分开了,但好歹记得在一起时候的情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