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气,”文钦头一回把拳头捏得那么紧,“嘶,你轻点儿,他是不是有病,轮得到他追宛青吗?好好追就算了,还要羞辱她,什么玩意儿。”
到了晚上,是李中原来把他接走的。
咏笙见了他也怕,说:“二哥,文钦知道错了。”
“他没错。”李中原只说了这么句。
过了几天,再约傅宛青出来时,她说:“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咏笙像个专业捧哏。
傅宛青神神秘秘地说:“我还担心那小子背地里使坏,紧张了好几天,结果他来找我道歉了,还挺诚恳的。”
“哦,那可能就是...”咏笙想了想,还是没说。
文钦没那个本事,只有挨揍的份儿,估计是李中原。
但也说不通啊,他管宛青的事儿干嘛?轮得到他管吗。
“什么?”傅宛青问。
咏笙摇头:“人性未泯吧。”
“......”
这件事情的始末,是到了那年春天,咏笙才窥见全貌。
那时,傅宛青已经和李中原在一起。
她在朋友的新春酒会上碰见小朱,打了个招呼。
朱广禹看到她,不怎么热情,反而不阴不阳地问:“你家不近女色的二表哥,把傅宛青弄到身边去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行吗?”咏笙喝了口香槟,瞪他,“宛青看不上你,不代表她看不上我哥。”
“那是,”这下更坐实了宛青在他心里的形象,朱广禹说,“我有几根骨头,能比得上李中原呐?想当初,他还来警告我,让我去给傅宛青认错,我不敢得罪他,老实巴交地就去了,还当他是为文钦,敢情是自己有意。怎么说,被他哥占了先,文钦躲在被窝里,偷摸哭了几天?”
咏笙啧了声:“人家就不能是只图感情?”
朱广禹说:“你相信吗?就傅宛青那个长相,那个手段...”
“哟喂,我说大哥,”咏笙不耐烦地打断,“别来得不到就毁人名声那一套啊,承认自己毫无魅力也没那么心酸,好吗?”
那天宛青也在受邀之列,但她到很晚才来。
她当时在一家出版社做文稿助理,老是加班。
见到咏笙后,她往嘴里塞了块乳酪司康,说饿死了。
“慢点吃行不行,”咏笙给她拿了杯香槟,“我没找到水,就喝这个,别噎着了。”
“这个也行。”傅宛青仰头灌了一口下去。
咏笙问:“什么鬼,在出版社没吃饭呐。”
宛青捂着胸口说:“我急着把活儿干完,没吃。”
咏笙往朱广禹那儿卯嘴:“喏,你的前追求者还在看你,一脸不爽的样子。”
“正常的,”傅宛青若无其事的,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他要看我爽了,那还了得。”
咏笙笑得快抽风:“怎么了不得?”
“你哥啊,你不了解他?”傅宛青有一车的话要说,“我那天和他吃饭,接了文钦一个电话,不过时间长了点儿,多说了几句,李中原当场就不高兴,抢过去说,你省点话费,有什么事过来问,坐下来聊。”
咏笙大言不惭:“我是文钦我就过去,不过去不是男人。”
“嘴硬吧你。”宛青说。
当天到了最后,是李中原来接的她。
春夜料峭,风里还有残冬的凉意,刺骨地绕着灰瓦走。
她们出来时,老院门半掩着,漏出一星半点庭内的暖光,几声猫叫从屋脊上传来,落进幽深的巷弄,轻得抓不住。
已经是深夜了,一辆车子停在寥寥夜色中。
咏笙打了个哈欠:“他在等你,去吧。”
“你早点休息。”
咏笙裹紧了披肩,站在路边,眼看宛青到了车边,侧着脸跟她摇手。
路灯把她的发梢洒上一点金色,像不小心抖落的星光。
她低头钻进车里,裙角最后摆了一下,被车门轻轻关进去。
尾灯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红。
“玩够了?”
李中原已经习惯她开错门。
她总能找到他这一边,然后装作懒得换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
“哪有那个命,”宛青抱住他的脖子,轻声抱怨,“我加班到很晚才过来,就当吃宵夜。”
李中原拨开她的头发,压下脖子去闻:“能来就算给他脸了,管你当什么呢。”
宛青说:“可别,以前都不会请我,是看你的面子。”
李中原一手搭在她臀侧,一只手从她掌心里伸过去,扣住了她柔白的手腕,他嗓音低哑地说:“我希望我的面子,是让你生活得轻松,不是徒增负担。”
“是吗?”
傅宛青还在懵懂地睁眼,跟他确认心意,“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叫轻松。”
李中原严谨地说:“接纳自己的有限性,傅宛青,你已经比一般的人承受得要多,不用再要求自己样样完美,就算很多事,你不肯要我帮忙,也别把弦绷太紧了。”
“知道了。”
傅宛青若有所思的,把鼻尖贴上去,蹭在他的脸颊上,其实是想逃避他的目光,和不停咽动的喉结。
她眨着眼,心想,李中原拿她当宝看,她偏偏装神弄鬼。
没多久,她的下巴就被钳住。
李中原把她的脸抬起来:“突然心虚什么?看到文钦了。”
傅宛青故作为难:“这个问题能回答吗?”
“怎么不能回答?你好好答。”
李中原低下一点头,气息越来越热。
她丝毫没躲:“说看见了,有些人要追问半天,说没看见的话,又要来上一句,哦,全程就关注他了。”
李中原笑:“你这个嘴,怎么这么会说,跟谁学的。”
“不但会说,还很会接吻。”傅宛青挨了下他的唇,又撤回来。
撤到一半,被李中原追逐上来,宽阔的肩压下,强势地、不由分说地吻住她,被隔开的后座区间内,响起一阵激烈的吮吸声,夹杂着他控制不住,隔着衣料应砥上来时,女孩子羞怯而惊惧的s吟,傅宛青吓得抱住他:“不要,还在车里。”
“哦,你身上很香,让我以为在床上。”
李中原闭着眼,大力揉上去,半张脸都在她的头发里,昏头昏脑地说:“你的头发,长长了很多。”
“比什么时候?”傅宛青辗转吻他的脸,用来消磨身体里的热和痒。
李中原说:“去香山给我送文件的时候,那天晚上抱你睡觉,好像没这么长。”
傅宛青气喘吁吁地回忆:“那天你有睡觉吗?”
“没有吗?”李中原都记不清了,“难道做了一个晚上?”
像一个轻缓的梦,令人回味至今。
又因为关着灯,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在他次次沉溺的想象中,为它镀上一层迷离的光泽。他只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呼吸急剧而混乱,动作也是,在慢慢推挤的过程里,因为头皮麻得太厉害,无数次地想喘出声。
“也没有,”傅宛青说,“我只记得,第二天起来,服务生来打扫,收垃圾的时候,看见那几个...的表情,大概还有味道,我又不太舒服,躺在沙发上,只能用书挡着脸。”
李中原嗯了声:“那不是头一次嘛,没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要扎紧口子再丢,现在不是会了吗?”
“有经验才可怕,”傅宛青说,“你有经验,我没有,那我不是吃亏了。”
李中原把她摁到身上,头贴进他颈窝里:“放心,我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第64章 经年好月:在分别之前(二)
番外四
这学期实习的最后一天,出版社办了一场新书发布会,忙到很晚。
活动场地在书店二楼,圆拱形的天花板,墙上钉着老式灯管,光打得偏黄,在傅宛青的印象里,这家店存在很多年了,她小时候常来,买上一套最近想读的名著,秘书付了钱,又牵着她走回车上。
秘书阿姨的手很软,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粉味,以至于那一年的下午,总陷在一团馨香里出不来。
会场中间是三四十张折叠椅,主持人的桌子在前面,桌上已有人放了两杯水,但水杯位置不对称,傅宛青走过去,把右边那杯往中间移了移。
这本书的作者走过来,问她:“小傅,读者签名的队伍要怎么排,你看,我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就不要搞得太晚了,好吧?”
老先生还在学校担任教授。
她点头:“我再去跟领导确认一下。”
负责的姐姐告诉她:“你去忙,我会跟吴教授沟通。”
傅宛青本来想说好的,话没出口,成了一个喷嚏。
姐姐拍了下她:“最近换季,昼夜温差大,流感严重,要当心。”
她点点头。
开场前十分钟,音响突然没了声音。
负责的男生蹲在地上翻线,傅宛青帮他一起,压住了那头快脱落的插头,他试了两下,声音回来了,朝她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