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快十点。
傅宛青就近,去了李中原在霄云路的房子里休息。
她坐上车就有点冷,头沉,鼻腔堵着,问司机能不能关掉空调。
司机摁掉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傅小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下午在书店,空调开太低了,”她吸了吸鼻子,“李中原今天回来吗?”
司机说不知道,目前没接到通知要去机场接他。
傅宛青自己上了楼。
她踢掉鞋子,一只飞到了鞋柜边,另一只歪在玄关,她没去管,灯也没开,摸黑换了鞋进去。
客厅是暗的,只有窗外的灯投进来,把地板照出几道浅白。
厨房里煨了鸡汤,是阿姨下班前留的,还温热着。
站了一天,傅宛青快饿死了,自己盛了一碗出来,其实没什么胃口,味道都尝不出,但也硬撑着喝完了。
洗完澡,她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
脸色很差,眼睛里有血丝,她往脸上抹精华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想,还好是过完了今天才病,至少站完了最后一班岗。
她抠了几粒药,喝了一大杯热水,回卧室躺下,临睡前看了眼手机,只有咏笙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日要不要出来,她回她说好,反正实习结束了,还剩那么几天开学,正好有空。
药效开始起作用时,她的四肢连同意识,一块儿沉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很热,外界的交谈声,把她从某个混沌的梦里往外拉,又没完全拉得出。
傅宛青动了下,感觉身下的床变硬了,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蹙了蹙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又被人强行制住后,委屈地嘤咛了一声。
耳边隐约一道男声:“要打针吗?”
另一个人说:“不用,吃点治流感的特效药,我去开。”
“好。”
傅宛青是被叫醒的。
她睁开眼,人靠在李中原怀里,他那张脸一下子放得很大。
宛青朝他笑了下:“你回来了。”
“生病了也去上班,不会请假?”
李中原搀抱着她,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问。
她软绵绵地抬手,把他的手拿下来:“今天最后一天了,有始有终嘛,给人留个好印象。我发烧了吗?”
“没有,但精神很差,重感冒,”李中原又把她抱起来一点,手掌在她背上缓缓动了下,“我回来以后,叫了很多句都不醒,请了医生来。”
傅宛青把脸往他怀里埋深了一点,嗓子已经干麻了:“哦,你出差顺利吗?几点到的?”
“顺利,”李中原说,“刚到,就看见你人事不省。”
她撅起一点唇:“吃了药,睡得沉而已,你小题大做。”
“那药有什么用,又不对症,”李中原还在责怪她,“我就晚回来了一天,多漏了你一天的空,就送了我一场惊吓。”
要不是没力气,傅宛青真想把耳朵捂起来。
他这个人,一正经起来,看上去永远冷淡、刻板,说话是一种声调,连关心都像是在训话。
她点头:“是的是的,你再晚回来一个月,我讲不准都换男朋友了,找个不唠叨我的人。”
说不过他,还不如气一下,叫他闭嘴,或者换个话题。
“敢!”李中原拂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腿我不打断他的。”
“你打断人家腿有什么用?”傅宛青好笑又天真地说,“谈情说爱又不要腿,坐轮椅上也行,什么都不耽误。”
李中原刚要发作,偏偏医生进来了,拿着药,还端了杯温水。
他说:“李总,这个药,每天两次,每次一粒。”
“好,放那儿吧,有劳了。”
李中原抱着人,不好起身,他说:“司机在楼下,让他送您回去。”
“没事,先走了。”
卧室门被带上,李中原的怒气也没消。
他一只手抱了傅宛青,另一只手剥开了单独包装的药丸,往她嘴里塞。
傅宛青怀疑他公报私仇,偏过头:“太大啦,会堵住嗓子眼儿的,我肯定要吐出来。”
“堵不住,”李中原哼了声,“谈情说爱我没准头,您的嗓子眼还是了解那么一点,什么都不耽误。”
“...不行,你掰一下,要么拿水化开。”傅宛青说。
李中原无奈地说:“那得再找个勺子来,你先下去。”
“不要,你好几天没回家了,而且我现在生病了。”傅宛青反而抱得更紧。
李中原自上而下地睨着她:“这怎么行,要耽误你谈情说爱了,我哪敢多抱啊。”
要死,他掉进这个字眼里出不来了。
傅宛青虚弱地笑:“现在还归你抱,以后嘛...”
“以后归谁?”李中原已经把她的腕骨用力地反折。
傅宛青嗷了声:“也归,也归你!”
李中原一手抱了她,一手拿上药,嚯地站起来往外。
“慢点发动行不行啊,师傅。”傅宛青坐在他手臂上,忙抱稳了他的脖子。
他把人放在岛台上坐着,自己去用开水化开药丸,一股尖锐的,化学感的涩飘出来,在糖衣褪去了之后,有种单刀直入的暴力。
李中原用勺子舀起来:“能喝得下吗?”
“能吧,”傅宛青张了张嘴,“这不算苦了。”
他一勺就放了进去,又赶紧给她递了杯水:“冲冲。”
“嗯。”傅宛青说。
总算照顾完了她,李中原从进门就没闲着,出了一背的薄汗。
他站在傅宛青面前,看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你看什么。”
傅宛青摇了下头,忽然问:“李中原,你怕被传染吗?”
“怕什么?”
李中原还没听明白,她还湿着的唇就挨了上来,很轻,但也没打算轻轻揭过去。他被吻得后仰了一下,很快就跟过来,撑在她身侧的手移上去,把她圈在怀里揉起来,他的手盖在她的腰上,差不多一只手就能完全揽住,她被这个力道带着往上,睡裙下裹不住的白团不断蹭在他的衬衫上,始终贴着他。
他吻宛青的力道慢慢加深,带着某种长时间等待之后,压抑、按捺不住的意味,喘息间,他才回复她:“没事,家里还有很多药。”
宛青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光从侧面打过来时,她从这个角度睁开眼,看见李中原的喉结在动。
在她热情地缠紧了他,用他的皮带悄悄把自己蹭施时,李中原把她抱到了沙发上,他俯身压下来,从她的口齿间退出来,关切又疑惑地问:“你真的病了?”
“看见你就好了。”傅宛青的脸越来越红,仍靠上来,缠着他要吻。
李中原又被吻住了好一阵,才勉强推开:“不行,你刚吃了药,不要胡闹了。”
他躺在她身边,用毯子裹住她:“没听老话说吗,吃药十付,不如独宿一夜。你踏实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傅宛青抬腿挨了下他:“可你都...”
“不用管,它自己会好,睡你的。”
李中原又并拢了她的膝盖。
他抬起手,关了客厅里最后一盏灯:“睡吧,我抱着你。”
“会出汗,你把我包太严实了。”傅宛青小声说。
李中原说:“你现在就是要出汗。”
“好吧。”
刚才睡了很久,她一时半会儿着不了,闭着眼,东一句西一句地说:“李中原,我实习结束了。”
李中原说:“祝贺,赶明儿给你颁个奖。”
她又说:“我感觉我没学到什么,一天净打杂了。”
李中原摸着她的头发:“难道你指望一个暑假能赶超主编?”
“那也没有。”
“没有就放平心态。”
傅宛青又想起来问:“我桌子上的新相机,是你给我买的?”
“对!”李中原蓦地睁眼,“所以,以后不要再问文钦借了。”
“...不就借了一次吗?凶得嘞。”
傅宛青又挪了挪鼻子,闻着他衬衫上的气味,还残存机舱内的香氛。
她仰起头:“你回家到现在,还没换衣服。”
“不得先伺候您吗。”
本来又要说她不爱惜身体,李中原想起自己刚才被嫌烦,忍了忍,还是没说,“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换。”
过了很久,李中原都以为她睡了。
宛青又抱怨了句:“你下次出门能少几天吗?”
“为什么?”他拨她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她往前倾靠过去,抽动了下鼻子:“我好想你。”
黑暗里,李中原神色莫辨:“好,知道了。”
他拍着她,在心里不断重述这句话:她需要他,很需要。
就这么一句,已经抵得过千千万万的伪诈。
傅宛青恢复得很快,到咏笙来接她散心时,已经头不痛,鼻不塞。
他们去怀柔一家新开的民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