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吻下去:“那么多兔崽子看着,你要我怎么样?一会儿给你笑个够,好不好?”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外间的光漏进来,昏暗的环境里,宛青面色已经不能叫红,滚烫得不正常了,她的头发埋在枕头,舌头不断往李中原口中送,短短几分钟,没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李中原倾身上去,宛青缩了缩,又被他拉回来:“別躲,越躲我越忍不住下重手,你听话。”
作闹到了半夜,傅宛青才吃上晚饭。
她没出门,叫了餐到房间,拿起刀叉时,细白的手腕密密抖着,李中原抢了下来:“我来切。”
“本来就是怪你。”傅宛青瞪了他一眼。
李中原没反驳,切好以后换给她,又倒了杯酒:“尝尝,别喝多了。”
看到酒,傅宛青忽然想到姑姑。
她放下叉子,笃笃地跑到行李箱边,弯腰翻找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盒子,又捧着快步回去。
“这个,”她推给李中原,“给你的。”
李中原扫了一眼:“什么?”
“打开看看。”
绒面上躺着的,是一个男款样式的楠木串,颜色是古朴沉郁的暗金,纹理丝丝缕缕的,表面流动着一层浮光,行话管这叫移步换影。
李中原拿起来:“像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儿。”
“对。”
傅宛青点头:“上次去看姑姑,她要给我置办嫁妆,我们一起清点了奶奶的陪嫁,是她老人家留下来的,你知道,我们家遭过一次大难,东西不多了,这个成色很好,我特意挑了出来,一直收在行李箱里,想见面给你的,就当是答谢你,把酒庄送姑姑了吧。”
她说了一长串。
李中原只听到她心眼儿里都是自己,如何想着自己。
他隐秘地吞咽了下,说:“酒庄不值几个钱,但奶奶的楠木好。”
“咦,又这么会说话了,那你还不戴着?”傅宛青催他。
李中原皱眉:“怎么你不给我戴?”
“好好好,给你戴。”
傅宛青握起他的左手,往手腕上推进去以后,她说:“好看,你没事也静静心。”
“好得我这只手也金贵起来了。”
“...过了,太过了,李中原,不用每一句都捧我,捧我们家,”傅宛青受不了他了,她盯着跟过去两模两样的未婚夫,“你就不这么着,我也会和你结婚的,跑不了。”
李中原往后一靠:“早说,装得我累死了,搜肠刮肚地想好词儿。”
一月中旬的京城,各处的枝桠都秃着,冷出了一种骨骼清奇的劲儿,傅宛青打胡同里过,喜鹊落在树枝上,被冻得一颤一颤的,叫声也更脆生。
她去找傅佐文,姑姑比她晚到了两天。
进了酒店的套房,看见她正穿着睡裙,在挑衣服。
“这么乱呐,”傅宛青都没地儿坐,“您干什么去?准备捯饬捯饬,参加国宴?”
“差不多,”傅佐文抓了抓头发,“罗书兰给我打电话,约了我明晚见面,要跟我谈你们的婚事,我能不隆重点儿吗?”
“哦,就您一个人。”傅宛青问。
姑姑点头:“你爸死活不肯来,我拿他没辙。”
“没事儿。”
她也帮着挑选了下,最后选了身黑色的裙装:“这个吧,衬您的气质,再...”
“再配朵白色山茶花,”傅佐文一票就给她否了,“大小姐,那是你天大的喜事,我穿一身丧服怎么回事,再不高兴看他们夫妻的嘴脸,我也得喜兴点儿。”
傅宛青都知道,她拉过姑姑:“要不我给你去买,咱们放开了眼挑,我买单。”
“不用你献殷勤,”傅佐文扯开她,“我同意这门婚事,是看李中原是个可靠的,虽然行事架子大,脾气也是,犟起来牛都拉不回,但他有一点好,责任心重,认准了谁就是谁,干不出反复无常,辜负人的事儿。”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见姑姑高兴,傅宛青轻轻掀开她的老底,“那年我回临城,你说李家没一个好东西,就连文钦也是,软弱的男人最会伤人心,要我去弄李富强的...”
“哎哎哎,”傅佐文打断她,“还提那些做什么,八百年前的黄历了。”
“是,老黄历了。”傅宛青说。
“怎么,李中原用这个辖制你了?”
她摇摇头:“不可能的,他提起来只有高兴。”
傅佐文想象了下,嘬了声:“这也是个死心眼儿,一动了情,就敞开兜让人掏的傻子,做生意又那么精明。”
“...他才不傻。”
大年下的,她陪姑姑吃了晚饭才回去。
上了车,问司机,说李中原那边的局还没散。
宛青问了句:“谁啊?老谢他们吗?”
“好像是,您要过去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于是说:“去看看吧,免得你接了我,又要接他,两头跑。”
司机跟她打哈哈:“哎,您真肯体恤我们。”
傅宛青笑:“咱俩都是劳动人民,本来就该团结起来。”
“其实是想李总了吧,”司机看她是个能说笑的,也打趣她,“小年轻都这样,不用不好意思。”
傅宛青抿抿唇,低下头。
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到了老谢的地方,碰上周覆和老付他们也在。
院里亮着灯,茶室的窗户只开了一半,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像是老谢的声儿:“中原,你手里什么好牌,要捏那么久。”
“我看是手边多了东西,沉的。”周覆笑着打了一张。
老付也憋了半天了:“我以为就我在忍着,也不敢问呐。”
“那就问问吧,”老谢不住地往李中原那儿递眼风,“赢了我们一个晚上了,这玩意儿到底是自己买了来充脸面的,还是有什么说头。”
李中原把牌一撂,面上还是淡淡的:“能有什么说头,不就是挑了日子准备领证结婚,媳妇儿拿了样祖传的东西给我,拢一拢我的心。”
“哦,敢情好事将近。”周覆明白过来了。
老付也摸了摸自个儿的婚戒:“那就好,省得咱们都各自成家了,就中原还单着。”
好了,被过来人一句话结束了比赛。
还有啊,谁拢他的心了,他们哪有挑好日子,两家人连面也没碰。
傅宛青听得隔空翻白眼。
这男人呐,不管多有钱有地位,平时看着有多稳重,多冷淡,得意起来都一样,狗似的爱叫唤,动不动骨头轻。
“唉,正好,”老付眼睛一转,看见她,“小傅来了。”
李中原也望过来:“怎么站在那儿,进来坐。”
傅宛青跟他们打过招呼,笑吟吟地坐了。
她问李中原:“今天有闲心打牌。”
李中原拉过她的手:“过年嘛,高兴,他们非拉着我送钱,我只好笑纳。”
“是结婚才高兴的,”老谢毫不犹豫地揭发他,“往常过年,他可没这份兴致。小傅,什么时候毕业?”
傅宛青笑说:“早着呢,快也还有三年多吧。”
付总也紧跟着问,像一环一环设计好的:“那打算回国发展吗?”
傅宛青看了某人一眼。
她郑重地说:“打算,哪能在国外久待,要回来的。”
李中原握着她的手松了松:“我都说了,他们还非问你。”
“...是,人家可愿意打听我这点事了。”
等回了家,第一件事,傅宛青就收了他的楠木,束之高阁。
李中原觑着她:“又不给我了?”
“给,但别戴出去了,”傅宛青说,“还放你抽屉里。”
“也行,省得老想显摆。”
但傅宛青想到的是另一层。
她问:“是不是我没送过你几样好东西,所以张狂得你不知道姓什么了。”
“没那回事儿,我本来就张狂。”
“......”
第67章 婚礼:今天要在哪里。
番外七
宛青出门的时候,正刮大风。
司机送她到酒店门口,她下了车,去给姑姑开门。
车内暖气足,玻璃上一层水汽。
傅佐文说:“李中原先过去了?”
“嗯,我们慢一点,没事。”
到了地方,李富强和罗书兰站在门口,身边是郑重其事的李中原。
台阶是干燥的灰白,一级一级向上堆,像旧书页。
宛青下车后,走过去时,抬起头,他站在最上面一格,高得有些突兀,仿佛世界都低下去。
罗书兰最先上前,同傅佐文握手:“亲家姑姑来了。”
“等久了吧?”傅佐文也回握住她。
她笑笑,给足了面子:“没有,就算等也应该,男方恭候女方,是基本礼数。”
傅佐文也抬起唇,看了一眼自己侄女:“有这么通情理的婶婶,以后家里必定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