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点了碗虾籽面,又推给李中原。
他没看,直接对服务生说:“我的老样子。”
人走了以后,傅宛青问他:“你经常来啊,怎么有这个地方,我都不知道?”
“嗯,”李中原给她倒了杯茶,“大人有大人的去处,不和你们在一块儿。”
傅宛青哼了声:“刚才说你大还不乐意。”
“我不乐意你虚报我的岁数。”李中原说。
她问:“为什么,你很在意是二十六,还是三十。”
李中原端着茶:“没有,看和谁放一起比。”
吃完面,傅宛青主动要去付账。
被李中原拦下来:“去做什么?”
“买单,在哪里?”她问。
“...不用。”
傅宛青怀疑:“这店是你开的?”
“一个朋友开的,你吃好了就行。”
“那好吧。”
从胡同里出来,傅宛青就不和他同路了,她要去找咏笙。
李中原点头:“路上小心。”
傅宛青说:“好,谢谢你的面,下次我请你。”
李中原站在她面前问:“什么时候,下次是。”
“...我还没想好。”傅宛青心说,这不就一句客套吗。
但他把手机递过来了:“你的号码,我还没有。”
“哦,行。”傅宛青飞快地输进去,又还给他。
当晚她没回家,跟咏笙挤在一块儿住。
姑姑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啊你,骂了人不敢回来?”
“不是,我跟咏笙在一起,不信你听。”傅宛青把手机拿给她。
咏笙叫姑姑,又央求了几句,那头才同意。
她挂了电话问:“你骂谁了?”
宛青躺在沙发上说:“聂家的,骂他脱离人民群众,喜欢说空话,骂完去吃了碗面,撑死了。”
“和文钦吗?”咏笙问。
宛青闭着眼说:“不是。”
“可他去接你了。”
“啊?我怎么没看见。”
咏笙丢下手里正要开箱的纸盒。
她凑到旁边,坐在地毯上说:“那是谁?”
“李中原。”宛青说。
这下轮到咏笙吃惊:“你和他去吃面了?咦,对着那么张冷面孔,怎么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宛青坐起来问,“你对他有偏见,他也算你表哥吧,你不能厚此薄彼。”
咏笙嘁了一声:“少来,你从小就爱偏袒他,护着他,厚此薄彼的是你。”
“......”
第76章 if线(2):“她跟我正合适。”
If线(二)
开学后一个月,傅宛青收到一张请柬。
过去一个老同学,他在金浦街的会所开业,请了不少人去参加party。
那个时候,她已常和李中原有消息往来。
她总是忘记,是谁聊起第一句,又是怎么聊起来的。
他的确很忙,有时一句回复要等上三五个小时。
但一定会把问题答完,甚至是主动告知行程,比如说,“刚见了个合作商”,“酒局才散,现在到家了”。
有时是半夜,傅宛青收到,看见了,也懒得再回。
而李中原洗完澡,站在窗外,端着茶,翻看这些记录时,心里只祈祷,希望下次再见到她,不是和文钦一起出现。
那是国庆前的一个周六。
下午傅宛青就出了门,去参加社团活动。
到天黑结束,她就穿着一件写了支教宣传的白T去了。
文钦来接她时,她并拢卡其色的裙摆,上了车。
“起风了,在外面站着,冷不冷啊?”文钦问她。
傅宛青拧开水喝了一口,叮嘱他:“不冷,你专心开车啊,我可不想咱俩又出什么事,麻烦别人来处理。”
说老实话,她最怕文钦来接,他让司机来都好一点,坐他的车,宛青提心吊胆。
文钦问:“我们直接过去吗?”
“我这样过去不行吗?”宛青往后捋了下马尾。
不是不行,只不过别人都盛装打扮,她有点太朴素了。
文钦笑着说:“没有,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好看。”
“唉,你也学会说这些了,”宛青奇怪,“最近交了新朋友啊,别被带坏了。”
文钦说:“没有,是咏笙教的,她嫌弃我太笨了,连好话都不会说,我怕你也嫌。”
宛青立刻表示:“我不嫌,真的。”
“为什么?”
“我好话听太多了,不喜欢。”
文钦说:“啊,那我更不会说难听的。”
“...我也不至于要听难听的,”宛青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说,“李文钦,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正常说实话就好了啊。”
文钦也知道,他小声地、为难地说:“但你好像都不喜欢。”
但宛青已经低下头在看手机,没听见。
到了会所门口,他们俩一齐下来。
推开门,进去以后,宛青望着那一群自诩上流,衣袂飘香的人,再看看自己,忽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厌烦。
会所的主人来招呼他们。
老板姓古,看了一眼宛青说:“大小姐,我天大的日子,您就这么来了。”
“我来了还不够给你面子?”傅宛青站在门口,抱了手,睨着他,“你要不欢迎,我即刻就走。”
一旁的咏笙听见就乐了。
她噗了一口酒出来:“绝了,一模一样的话,我一晚上听了两次,一样脾气的人,我一晚上见了两个。”
文钦问了句:“还有个是谁啊?”
“喏,在那儿和人说话,你二哥啊。”
“他怎么来了?”文钦看了眼宛青,“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也不喜欢和我们一起。”
咏笙拿了杯香槟给宛青,耸耸肩:“那我哪知道,你有本事,亲自去审问他。”
“...我没本事。”
宛青把咏笙给弄走了。
两个人挑了个安静的角落,讲几句小话。
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宛青拿了块点心,掰进嘴里:“你说,我下学期想去支教,我奶奶,我姑姑能同意吗?”
“你做什么梦,”咏笙白了她一眼,“还用说,你出个京,就三四天的功夫,她都要打电话关照,你自己想想看。”
但宛青还是想试试:“不管,我先去探口风,看姑姑怎么说。”
大厅偏左的长沙发上,谢寒声的视线朝外边探了探,对李中原说:“人来了,独树一帜地在后头坐着呢,不去说句话。”
李中原的膝盖搭着,转了下手里的酒杯:“我不是来和她说话的。”
“得了吧,自己都骗不过,能骗过我吗?”谢寒声听得想吐,他往后靠了靠,“就这个地方,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你老李进来就要过敏,还不如回办公室去看文件,你的时间啊,多花一秒在享用玩乐上,都觉得是浪费。”
“你不是?”李中原掀起眼皮看他,“那上这儿干什么来了?”
谢寒声朝另一头扫了眼,低声说:“我看着点儿顾季桐,她喜欢往热闹里钻,我怕她一会儿喝多了,有不三不四的人接近她。”
李中原哼了声:“谁对她的心思能比你还不三不四?”
“...两个老光棍坐一起自相残杀,有劲?”谢寒声问。
“没有。”
虽然各怀鬼胎,但他们俩一到,惹得不少人往这边看,连小古都觉脸上有光,居然请动了这二位,渐渐地都往沙发上挤,被上来打招呼的弄烦了,李中原索性起身,往后院走。
白天晒得发烫的砖地,入夜就凉了下来。
月亮爬上西围墙,照得院子的一角,像堆了层薄雪。
李中原在垂花门下站了站。
远远听见笑声过来了,是咏笙在跑:“嘿,我哪儿说错了,你就要泼我,你自己看你们的消息,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宛青也已经端着酒到了跟前。
“哥,你正好在这儿,”咏笙抓着他的手臂就躲了过去,“傅宛青疯了,她给我摆小姐架子,非要罚我的酒,力气又大,我根本弄不过她。”
“你出来,”宛青看了一眼李中原,脸不知道怎么回事,更红了,“别躲你哥后面。”
咏笙从旁边歪出个头:“我哥愿意让我躲。”
这间院子本就空阔,他肩宽腿长地往那儿一站,门洞像矮了三分。
“你愿意吗?李中原。”宛青仰起脸,大着胆子质问他。
李中原抿着唇,下颌的线条还是那么刚硬,可唇角有点要往上翘,一双眼睛落在她脸上,映着月光,手垂在腿侧,隐约冒出一点虚汗,答记者问也不见得这么紧张。
他考虑了几秒,才说:“算了,别计较了。”
“哎,让你别计较了,你得听话。”
咏笙趁机溜了:“我去前面咯。”
“你干嘛让我别计较?”宛青瞪着他,宽大T恤下裹着娇小的身量,也没化妆,但嘴唇红得像刚熟的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