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算是穿得最简单的一个了,但今晚好像谁都漂亮不过她。
李中原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手里的酒拿下来:“那你先告诉我,她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
宛青憋了半天,脸越来越红,但还是不敢讲,她说:“总之你们是一家人,我形单影只,我走了,不在这儿受气了。”
她喝了酒,嗓子里还有股甜腻劲儿,尾声微微上挑,不是撒娇,听着也像撒娇了。
“你看,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李中原听笑了。
月光照在她后脖颈上,一团毛茸茸的碎发,他伸了一下手,还没到她的肩膀上,就又退了回来。
宛青看着他问:“你今天怎么会来?昨晚不是说,白天要去城郊一趟,看看那块地。”
李中原又把题目抛回去:“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
“古老板特地请了,你不好推了他。”宛青说。
他慢慢摇了下头:“对我来说,只有想不想,没什么好不好的。”
宛青睁大了眼:“你过得这么随心所欲吗?”
“怎么,你也想像我一样。”李中原说。
她停顿了几秒钟,才说:“别装模作样了,我每次看见你,你没一次脸色好的,尤其自己坐着的时候,李中原,你一点也不快活,你讨厌你爸,也讨厌你大哥,甚至讨厌这个世界,对不对?”
李中原一时有点恍惚。
他面上光鲜,但一路上的隐忍苦痛,只有咬牙挺受。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期待有谁特地问上一句,你觉得自己高兴吗?
但傅宛青就这么不经意地说出来了。
她轻快又温柔地,把这一层遮羞布给挑开了。
这欣喜来得如此剧烈,把他的心一把攥住,李中原几乎要伸手抱她,牢牢地抱紧她,甚至激动掐着她,用身体贴着她,逼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是不是在他不人不鬼地,用觊觎的目光描摹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见他了。
他不敢信,不敢想,想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李中原嘴唇微微地动了,“对。”
更多的话也没有了,他久久地看着她,仿佛前面二十几年的重量,都凝在了欲言又止的一瞬间。
傅宛青点头。
然后说了一句,像是她这个年纪会说的,有点矫情病的话:“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乌青,但这是可以和生命长期共存的,我们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李中原刚要笑,身后却传来一声:“二哥,宛青,你们都在这里。”
“噢,”宛青低了低眉,“我正要走了,很晚了,再不回去,姑姑要打电话来。”
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两句:“我送你。”
一声离得近,也低沉,一声显然更急切,生怕被取代。
“不用,我自己可以。”宛青谁也没看,只顾往前走。
她的背影消失以后,文钦才看着他哥,慢慢地转过了身。
李中原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冷热,也看不出心情好坏。
“哥,”但文钦忍不住要说,“我和宛青,一直以来都...”
李中原习惯性地摸出烟盒。
他抽了一支夹在手里:“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喜欢她,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她,我想我身边没有人不知道,我喜欢她。”文钦说。
李中原很轻地嗯了声:“那她自己知道吗?”
文钦捏紧了拳头:“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她跟你,有过什么表示没有?”李中原紧接着问。
他想了一下,摇头:“我们都还小,不到谈这个的时候。”
李中原掐着烟:“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不小了。”
文钦问:“那天在万和,是你把她接走的,是不是?”
“你审问我?”昏暗里,李中原朝他走了两步。
冷不防的,一片黑影遮在他身上。
文钦吓得退了两步:“对,我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上宛青了?”
“我说是呢。”李中原在他面前站定。
文钦惊疑地抬头看他:“二哥,你不能这样。”
“你是我亲弟弟,如果是其他的事,我可以不这样,”李中原表情冷淡,口吻郑重,“但对傅宛青,我得这样。”
他说完,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她跟你不合适。”文钦蓦地喊了一句。
李中原脚步没停,只抬高了点音量:“错了,她跟我正合适。”
第77章 if线(3):“本来就说不清。”
If线(三)
傅宛青从会所出来,站在街边等司机。
她站了有十分钟,打了个电话催问:“许伯,您到哪儿了,是不是堵车?”
“车倒不堵,”许伯正焦头烂额,“我开得好好的,一辆车追我尾了,宛青啊,你再等一下,交警正在处理。”
“好吧,你别急,我自己想办法回去,不用管我了。”傅宛青挂了。
夜里凉下来,她摸了摸两条冰冷的胳膊,抱紧了一点,正准备往外走。
身后有脚步声,没等回头,一件西装落在了肩膀上,混合着松柏和黑檀的气味。
傅宛青已经猜到是谁,她站着和李中原说话时,闻到的,也是这股味道。
但还没说话,李中原已经绕到了她面前。
他低下头,把领口拢了拢,退开一步:“没等到车?”
“被追尾了。”傅宛青说出来都觉得迷幻,许伯开车是最稳的,都跟在奶奶身边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过的事。”
“难免,”李中原没什么反应,“坐我的车吧。”
“好,那就麻烦了。”傅宛青说。
司机开过来,上车前,傅宛青看了眼他。
他就一件黑衬衫,袖子还挽着,站在风里,不知道真不冷还是假不冷。
坐上去以后,谁都没有先说话。
傅宛青的脸缩在他的衣服里,不时转过去,看街灯一明一暗地,打在李中原的脸上,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过了片刻,她才小声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收到了。”
还是上个月底,一大早起来,姑姑就告诉她,有人送礼上门了,她跑下床去拆开,居然是李中原的名字,是一套青花压手杯,复刻的是十二月花卉的藏品,一月迎春,三月桃花...傅宛青一个个看下来,每一件都精美。
“噢,”李中原像提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虽然没收到你的请帖,但我既然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回事,总不能装糊涂。”
虽然没收到...
傅宛青笑了下:“李中原,你在怪我没邀请你。”
“没有,”他连目光也一并转过去,“你们一帮小孩子玩,我不会去。”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傅宛青又问。
他说:“十一月,下旬。”
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
“要给我回礼吗?”
傅宛青说:“这不应该吗?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别说太贵的,我给不...”
李中原又看向她,打断说:“你一定给得起。”
“你还是先说是什么吧。”傅宛青藏在外套里的手,悄悄攥紧了里衬。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喉结微动:“今天和文钦一起来的?”
嗯?怎么换了个话题。
她惊讶地抬头:“啊,是,他去学校接我了。”
李中原说:“你们同学很多年了。”
“别明知故问,你不是他的二哥吗?这还不知道。”傅宛青直视着他。
李中原被她骂笑了:“我是说,这么长时间都在一起,是不是会...”
“你替他来问的?”傅宛青的眼神变得警觉。
他更严肃了:“不,替自己问的。”
“什么意思?”
隐隐猜出他要说什么,傅宛青忽然觉得空间太小,氧气太薄,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但李中原反问了句:“你说我什么意思。”
“我觉得是喜欢我,又怕我喜欢文钦的意思。”傅宛青明明白白地答。
说完,车厢内静默了几秒。
他们对望着,却又都不肯说话,只有细微的吞咽声。
李中原没经过这些事。
他只知道要,却不明白是怎么个章程要。
良久,车在傅家门口停下。
傅宛青脸上烧得发烫,她把外套脱下来塞给他,伸手去推车门:“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再见。”
她逃之夭夭,在夜色里闯进家门。
姑姑还没睡着,在院子里叫住她:“跑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身上,身上热,我想去洗澡。”宛青说。
傅佐文走过来,打量她一眼:“身上热,脸也这么红,谁送你回来的,老许呢,不是他去接了吗?”
“是李中原。”她不敢骗姑姑。
就算说谎,也会被查出来,不如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