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佐文顷刻就反应过来：“我说呢！”
“说什么啊？”傅宛青吓得退了半步，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傅佐文拔高音量：“他给你搜罗那一套杯子，眼巴巴在你生日当天送来，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怎么就没安好心了，”傅宛青说，“那杯子是...是我问他要的，行了吧？”
“少蒙我，你不可能问人要东西，”傅佐文指了指外面，“你们两个现在是...”
“什么都不是。”
傅宛青抱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房里拽，“小点声，姑姑，奶奶都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一直到坐下，傅佐文都没想明白。
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见上面，说上话的。
为什么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傅宛青说：“我觉得他挺好，你不是嫌文钦没主见吗？李中原有啊。”
“他就是太有了，”傅佐文喝了口茶，“我就没把你俩放一块儿想过，他虽然是李富强的侄子，但等同于没爹没妈...”
“那不正好，省了多少口角。”傅宛青说。
听得傅佐文笑，用力点了下她的脑袋：“你真是会打算。”
傅宛青看她笑了，才干晃晃她的手：“好了，姑姑，我只是觉得和他谈得来，每次都聊得挺愉快的，也许多相处两天就烦了，你别这么如临大敌的，行不行？”
“你怎么会和他聊得来？”傅佐文奇怪。
她也不知道，清黑的眼睛看了姑姑一阵后，说：“就觉得，和他同病相怜似的，尤其听了他小时候那些事，心里的感觉更强烈了。”
说完，又怕姑姑多心，赶紧说：“我不是觉得姑姑对我...”
“我知道，”傅佐文拍了拍她，“眼缘这个东西，本来就说不清。”
答应给李中原的礼物，一直拖到了他生日前夕。
二十六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这个日子。
但傅宛青似乎忘记了。
到当天中午，她仍然没给自己任何消息。
李中原坐在办公室里，把聊天框打开，不断刷新，刷到以为是手机出了故障，都没等来她的只言片语。
快三点时，法餐厅的经理打来电话，问预约是否需要保留。
李中原才想起来，他两天前定了位置。
他说：“先留着，有变动我会通知你。”
没多久，潘峻敲门进来。
他拿文件给李中原签了字，才说：“李总，我刚问过了，南川地震，傅小姐跟着日报社的记者，中午就已经出发了。”
“她跑到灾区去了？”李中原皱眉。
潘峻点头：“是，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老太太也是事后才知道，在家干着急，打了电话给日报社，让照顾好傅小姐。”
他撑着头，掸了掸手：“好，我知道了。”
思索了一阵后，李中原拿上车钥匙起身，出了办公室。
地震的消息，傅宛青是中午收到的。
她在食堂吃饭，随身的包里，还带着给李中原的礼物，一对铂金的袖扣。
她不断刷着手机，震级、伤亡、失联人数，一行行往下看。
看完了，她把餐盘端到定点处放好，赶紧出了学校。
到日报社的时候，走廊上脚步匆忙，几个编辑围着主任在说话，桌上摊着南川的地图，还有人在旁边打电话。
带她的莫记者叫她：“宛青，今天不是要去学校吗？怎么也来了？”
“莫姐，我看见地震了，想跟你们一起去，还怕来晚了。”傅宛青气喘吁吁地说。
“你能去吗？不害怕？”莫寒不敢带这个娇小姐去冒险。
傅宛青点头：“害怕，但我更想去实地看看。”
“行，到了那里跟着我。”
虽然震级不高，但灾区比傅宛青想象得更可怕。
断壁、泥土，帐篷，救援队的荧光背心，她背着采访包，手不觉有点抖。
傅佐文骂侄女莽撞时，文钦正好在傅家。
他听了以后，拍胸脯说：“姑姑，我去找她，南川离京里才三四百公里，我开车过去，她不会有事的。”
“停，你别去，”傅佐文吓得脸都白了，“你要有点什么事，你爸妈还能饶了我？安生待着。”
一直忙到入夜，莫寒给了宛青一床毯子，让她先到帐篷里休息，晚一点再回去。
头顶是暗沉的，风雨欲来的天空，脚下踩的全是碎砖，她跑了一个下午，跟着莫姐在废墟边采访，记录了眼前能记录的一切，不知道哪些素材是有用的，回去还要再请教师傅。
宛青的确很累了，她都没精力推辞。
拆开泡面时，手腕都有点发酸，坐下后没稳住，塑料凳歪在地上。
“小心。”一只手牢牢托住她，语调低沉。
傅宛青抬起头，她愣了几秒：“李、李中原，你怎么在这里？”
是啊，他怎么在这里。
李中原回忆了下，他就记得自己上了高速，一路跟着导航走，越过一个又一个服务区，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他说：“说要给我礼物的人失联了，我不该来找吗？”
说实话，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眼都没认出她。
人太多了，检查站外停着车，等待的家属，志愿者和记者交错的身影。
傅宛青站在帐篷外，脸上一道灰，裤腿上也沾满了泥，神情疲惫。
她笑了下：“真对不起，中午知道出了事，我就跟着莫姐来了，你知道，这学期我还在实习...”
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但她更想问的是，李中原，你就为了个礼物，特地从京里开车过来，知道这多远吗，你是不是脑子...有点情况。
“我知道。”李中原说。
傅宛青也点头：“知道就好，你饿了吗，我给你也泡一碗。”
他还真要吃：“饿了。”
“好，”傅宛青给他的那份也撕好调料，倒上水，“本来说要请回你一次面的，结果请的是泡面。”
李中原在她对面坐下：“没事，泡面也是面。”
傅宛青隔着热气望着他。
他没穿西装，衬衫外面是一件冲锋衣，像临时才换的，袖口收紧了，露出一段手腕，看着没那么咄咄逼人了，坐在这么一张小桌子旁，一双腿没地方伸，显得有些局促。
“生日快乐。”她盯住李中原的脸，忽然说。
李中原摁着桌子的手紧了下：“谢谢。”
“还有礼物，”傅宛青从包里拿出礼盒，递给他，“本来是下午去找你的，但突然出事了。”
李中原接过来：“我以为你忘了。”
“所以你很难过？”傅宛青问。
她问完又低下头。
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李中原才说：“对，难过得开了几小时车，估计超速了。”
傅宛青嗤了一声，笑起来。
第78章 if线（4）:“我们在一起了。”
If线（终）
当晚结束采访，傅宛青坐了李中原的车回去。
车上多了一个人，车速比来的时候慢，连续开了两个多小时，李中原的眼皮有种往下坠的倦意。
他侧过头看傅宛青，她正盯着窗外。
李中原没说话，移回视线。
事实上，傅宛青不主动开口，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她讲。
但傅宛青察觉到了这一眼。
“你是不是累了？”她转过头问。
“还好。”
她指了下前面：“再过去一点，有个服务区，我们停一下，你也休息会儿。”
李中原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去快十一点了，这个服务区不大，照明稀疏，李中原特意把车停在了靠便利店的位置。
他们一起推开门下来。
傅宛青说：“等我一下，马上。”
“好。”
李中原站在车门边，眼睛跟着她的背影走，看着她进了便利店。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了上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短暂地闭了下眼。
没多久，傅宛青从玻璃门后出来，手里提了个白色塑料袋。
她没系拉链，风把她的外套往两侧吹。
走回车边，抬起头，迎上李中原的目光时，她手顿了顿。
路灯把他的眼褶压深，视线又收得很拢，拢到只凝聚在她的脸上，拢到她的呼吸在鼻腔里，停了那么半拍。
“给你买了罐咖啡。”傅宛青递给他。
细长的一瓶，李中原抬手接过去，指节不可避免的，从她的手背上擦过去，傅宛青只感觉到一股凉意，不知道是他的手指，还是瓶身。
“你的衣服，”李中原打开喝了一口，放回车里以后，又朝她靠近了一步，“拉起来，夜里气温低。”
不明所以的，傅宛青竟然往后退了一地。
也许是他的眼神进犯性太强，也许是她怕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也许是荒郊野地，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过夜，总之她的耳根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