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_低头袖手【完结】(51)

  她往院子里走,里面仍是很冷清,只烛阴的房中亮着灯,陵光朝那边望一眼,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

  将门合上,她打了个寒战。

  往常她若是晚回来,炭盆总是已经笼好的,房中早已暖了起来。

  今日却是冰凉的,她顿了一下,仿佛也不觉得什么,只往手心呵一口气,点上灯,自己去将炭火升起来。

  将手翻来覆去地烤了烤,时辰已不早了,陵光便除去外衣,呼地吹灭烛火,上榻裹了被子睡下。

  她仰面躺着,片刻,换成了侧躺。

  或许是今日太过热闹,许多画面和声响在脑海中闪回。

  忽然间,她放在枕边的手虎口处微微刺痛一下,她顺着去摸了摸,摸到一样东西。

  她将那东西从枕下拿出来,捏在手里。暗夜中,月光也不甚明亮,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心跳却自顾自地快起来。

  她捏着那东西下了床,也没穿鞋袜,赤着足走去将灯点起来。

  烛光下,她手里正拿着个斗方的笺红纸。陵光用发凉的指尖将红纸展开,因为凉,捏不太准,纸的内侧隐约看出有笔画,她顾不得去看,先将里面包着的东西露出来。

  是一根彩绳穿着个铜钱,不是她今日在小摊上或金店里看见的那种,就只是普通的铜板。

  她将铜板握在手心里,展开那张笺红纸,凑近灯下去看。

  熟悉的字迹,写着四个字:岁岁常安。

  第40章

  烛芯噼啪跳了一声。

  趁着焰光,陵光将那四个字看清楚。

  一时之间,她说不好,手上这无足轻重的一方笺红纸,加上仅值一文的铜钱,为何将她定在了原地。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字迹,曾经写的都是佛经道语,如今却写出这样的四个字来,笔画勾连间,不无缱绻。

  她记得,烛阴留心法课业,依照他们四人各自的程度,偶尔手写几句箴言叫他们体悟,待下回上课时查验。

  各人的箴言并不相同,往往是六字或八字,倘若哪次得了一句十二字的,或比师兄师姐多些,她便在暗地里十分欢心鼓舞。

  那些字条上,写的是凛冽无邪的正道,毫不容情的透彻真言,可在那时的她看来,也是单说给她听的话,只觉得他的字如其人,看见那些字,便如听见他单对她一人低语。

  而有时,她也不知餍足地幻想,倘若哪一天,这样好看的字能够单单对她说些别的什么话,那该多么好。

  她记得,她当初想着这样的念头,其实是将它当作一件遥远得不可发生的事情来想的。

  她此时手脚均是冰凉,只立在地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四个字。

  除祟钱,祝她平安,一件讨彩头的小玩意儿,其实可以如这段日子的很多事一样,就这么过去。

  只是,这些日子里,她渐渐将烛阴在下界前同她说的那些话想清楚了。

  因而也逐渐发觉,他当日的所言,与他现在的行径,是完全的两样。

  如他所言,九重天上虽未有“情劫”一说,但烛阴帝君肩担寰宇重任,而她不过一介神君,对他的情意为天不容,天道意图将她抹杀,而他出于私心,自作主张为她改劫。

  他当日告诉她的,即是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无心使她受苦,只是倘若不受苦,她就要灰飞烟灭,因此他不作半点解释,使她受了这些苦。

  这话在当时听来过于刺耳,叫她的情感占了上风,如今细细想来,恐怕也是不通。

  她如今也有了徒弟,因而更能换入他当年的位置去想这件事。

  他大可以将此事摊开了说。

  倘若触怒天道的,是她自己的情意,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若告诉了她,她年纪那样小,恐怕也还不到对他至死不渝的地步,自己就知难而退。

  而若巍巍天道,心眼却这样小,半粒沙子也容不得,她的情稍稍一动,便酿成大错,情劫已成,要救她便只有烛阴那一个法子,他也大可事先同她讲明,叫她有个准备。

  可他就这样不声不响。

  再退一万步说,事情已然过去,这个中弯绕,她原本可以不纠缠了。

  她受了那些疼和苦,对他的情意也被绵长却寡淡的怨恨替代,情劫已过,他们二人本该是八荒中最不适宜再相见的两位。

  可如今,他们却同处一个院子,除夕这一天,他还要在她枕头底下塞这些东西。

  他理应对她敬而远之,她才算不白白吃下那些苦。

  可是,自她回来以后,他所作所为,却又在一步步地招惹她,日日在她眼前,像是生怕她将他忘了。

  他当日那些话里头的情意,说的私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一颗心?

  就像放在她枕下的除祟钱,可以送给孩子,也可以送给心里头的人,他不会不知道。烛阴将它放在她枕下时,将她看作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喧天的鞭炮声,仿佛整个京城齐齐炸响,或许是被这声音激起,她想,诸如此类的不清不楚,何不在新岁的第一日做个了结呢?

  此念一动,陵光环室四顾,走到书案边,将这纸与钱夹进了话本中。

  回到床上,才觉出手脚的冰凉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了一整夜,晨起这段时间,还能听见外面时不时炸响一声。

  又是新的一岁。

  陵光甫一睁眼,睡意仍然萦绕,目光却不自觉地去找窗下的书案。

  昨夜的那种情绪,连带着要将话问清楚的念头,又在心中浮现出来。

  但她仍然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房梁。

  良久,她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将外衣往身上穿,中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动作一顿。

  烛阴常坐的藤椅上,正坐着个人,举着一本书在看。

  书挡着那人的脸,只能看见那一身如云的紫衣。

  是一位女神君。

  陵光从窗边撤开,她不曾见过这位女神君,可乍看之下,她心里跳出一个猜测。

  时有时无的爆竹声里,她垂眸继续扣前襟的盘扣。

  将衣服细致理好,将炭火灭掉,本该走出去了,她却又走到书案前,翻开那话本,将里面夹的笺红纸抽出来看了看。

  也不知看出了个什么,更不知为何要看这么一眼。

  陵光推门而出,走下阶去,眼始终望着那位紫衣女神君。

  书被放下来,露出一张端庄的脸,有几分威仪。她的发丝高挽成髻,仅以一支玉簪固定,练达精干。

  那双明锐的眼,将陵光看住了。

  “玄女元君。”陵光垂眸行礼。

  那对细眉挑了挑:“你见过我?”

  陵光抬眼,与她对视,答道:“小神见过元君的尊像。”

  九天玄女元君,照说是她原定的师父。可这却是两人第一回 见面。

  玄女轻轻颔首,将手上的书放在膝头,“初次相见,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下回再见,我给你补上。”

  陵光谦逊地笑了笑:“元君言重了,小神惶恐。”

  玄女并不再他言,问得直接,“你住在这院子里,是为了弥什仙君的事?”

  陵光道:“是。”

  她听闻,玄女元君擅兵符阵法,常于人间助战,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女尊神,王母的心腹,其人说话做事,带着兵戈铁骑中练出来的凌厉果决。

  玄女又问:“帝君下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帝君的打算,小神并不全然知晓,但帝君的确有参与此事,”陵光抬眼看向那本书,“元君手上拿着的,正是帝君给宋茉上兵法课所用的书册。”

  玄女被她说得又抬起那本书看了看,封皮上写着《九野兵枢》。

  “原是如此,我还当帝君转了性,什么时候竟对这些感兴趣,竟然下界来还要带着。”

  陵光听闻此话,缄口不言。

  玄女转眼看她,又道:“你今日可有空么?”

  陵光心中诧异,她只以为玄女是寻帝君的,却不知有她什么事,迟疑道:“元君是有什么吩咐么?”

  “称不上吩咐,”玄女将手中的书册合了,放回石桌上,“我有些事要与帝君商榷,你既然在,我想让你也来听一听。”

  陵光将这话在心中转了转,正要答话,却听那边院门响声,与玄女一齐转头去看,烛阴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院中一站一坐的两人,神情间也不显诧异,只将院门合上,朝两人走过来。

  玄女向他微微行了个礼:“帝君。”

  烛阴朝她点头,将食盒顺手放在了石桌上,就放在那本《九野兵枢》边上,他对玄女说:“你先去堂屋坐一坐,我随后就来。”

  玄女道:“我今日要跟帝君说的事,陵光也可以一道听一听。”

  烛阴说:“她今日还有别的事。”

  陵光倒不知道自己今日有事,年初一宋茉也随着宋荃祭祖去了。

  她转头看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仙侠文  师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