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117)

  然后转过身来,仍旧坐回地上,后背倚着榻沿,将剩下的半个胡麻饼慢慢吃完,吃着吃着,脸上无意识挂起笑,连奏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眼底,都变得可爱起来。

  日影西斜,转眼便是暮色。

  自昆弥岭遇袭,段钧受伤后,玉汝夜里时常惊醒,已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整觉。

  今日这一觉睡在不早不晚的时间里,甚至还睡在陌生的床榻里,却让她像晕死过去一般,睡得很深沉,醒来时眯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恢复意识。

  天色已暗,殿内四处的窗不知何时关上的,窗扉上不见月,但隐隐透着藏青色的幽光。

  殿内没有掌灯,只塌边点燃了一盏十二连理枝灯台,光线昏黄,暖融融的并不刺眼。

  她眼前视线慢慢聚拢,头顶也传来微微的呼吸声,随着一起一伏,一吐一纳,清晰地共震到了她身上。

  原来在她熟睡的时候,段钧不知何时也悄悄爬上了罗汉榻,将她整个人搬起来,半边身子倚靠在他怀里。

  他一手将她拥揽着,一手执卷翻阅着,好似从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惬意。

  玉汝一动不动,好奇地就着这个姿势定睛看了看他手中所执书卷,冷不丁开口问:“大王,你在看什么呢?”

  段钧不妨她此时醒,也跟着倏然定住全身,嘴上却答得理直气壮。

  “你给我的那卷《心经》啊。”

  她当然知道,她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她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

  “大王见过谁是这么读佛经的?”

  这么……奇怪的姿势。

  段钧咧嘴一笑,随手将佛经扣在一旁,腾出来的手擒起她下颚抬了抬,她被迫仰起脸与他对视,然后便听见他说:“温香软玉在怀,我却能坐怀不乱,你就说,这算不算考验,够不够静心吧!”

  玉汝圆睁了眼,对这样的歪理简直是闻所未闻。

  “……佛祖见了你这样的,都要摇头不语。”

  她自喉咙里挤出声音,然后从他手里挣脱开,盖着的鹤氅便从肩上滑下去,她拂到一边,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过去,当即就要起身下榻。

  段钧舒展四肢,并不认真伸手来拦,却抻着懒腰支起了腿,有意无意地阻挡着她的去路,靠在榻上慢悠悠地问:“去哪儿?晚膳不吃了?”

  玉汝手忙脚乱一阵扑腾,人始终被他牢牢圈在腿膝之间,顿时生出种被戏弄了的屈辱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吃吃吃,睡觉前就在吃午膳,一觉醒来又吃晚膳,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饭了!

  而段钧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就这么倏然直起身凑上来,胸膛贴住她后背,脑袋靠近她耳边,语气有些佯装出来的委屈。

  “不是你说的吗,民以食为天,不许我再饿肚子。”

  说完,双臂从背后将她圈拢,一口叼住她耳垂,含在舌尖细细啃吮。

  像是在品尝一道佳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所以, 人还是得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否则,像今日这样睡在不早不晚, 不当不正的时辰里, 明明还是同一日, 记忆却好像隔夜了一般,醒来也是懵懵的。

  她有说过这话吗?

  ……听起来又的确像是她会挂在嘴边的道理。

  玉汝有些恍惚,意识陷在回忆里还没有抽出, 便被骤然黏上来的唇舌卷走了耳垂。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肩颈不自觉绷紧,连呼吸也一并变得凝滞而迟缓。

  指尖虚虚浮浮, 无力更无措, 于是耳朵上那一股细细麻麻的啃噬, 便在大脑里无限清晰。

  她背对着他, 却像是能看到他。

  不是看到他的表情或眉眼,而是能看到,感觉到,他用薄薄的上下两瓣唇,将她的耳垂含进了嘴里,小舌勾着耳珠缠弄,反复碾磨,偶尔齿尖刮过,便轻轻咬上一口。

  那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着炽热的温度, 像烙铁,像火镰,像刚出炉的胡麻饼, 将她灼烧得心脏乱跳,毫无章法。

  她应该要推开他的。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忘了还是不想,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什么,好以此来抵抗身体里那种潮湿黏腻的怪异感。

  就在她晕晕乎乎以为他要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柔软的耳珠终于从他嘴里解放出来,她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全身绷紧的力道便像流水一样缓缓卸下。

  指尖也撤了力,慢慢收回掌心,她就着低垂的视线偷觑一眼……原来自己刚刚掐的是段钧的胳膊。

  几个月牙似的指印浮在他古铜色的手背上,清楚到能想象出她方才的力度,玉汝瞬间生出几分心虚,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就被他猛然掰过肩膀,翻转过来,再一次面对面地坐着。

  “掐得舒服吗?”段钧盯着她眼睛故意问。

  玉汝眼神飘忽着,看他的胳膊,他支起来的长腿,他的罗汉榻和被她堆到榻尾的鹤氅,就是不去看他。

  “是大王先……咬妾的!”

  明明是很理直气壮的话,说出口就变得弱声弱气,像被捏扁了的面团,鼓不出一个有模有样的形状来。

  段钧磨了磨后槽牙,忍住想要上扬的唇角,目光从她躲闪的双眸缓缓挪移,落到被自己品尝了一番的耳垂上。

  以前听老人说,耳垂圆厚饱满的人,天生有福气。

  此时,那团福气被自己肆意缠弄蹂躏过后,微微红肿,泛着晶莹,又可怜又可爱的,让他看得一阵情热。

  段钧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那也是你先故意的!”

  玉汝一时有些懵,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瞪圆了眼,仍旧有些气弱,“妾故意……什么啊?”

  “故意跑来折腾我,引诱我,好让我忍不住破戒,纵欲,不管不顾你的千叮万嘱,再等我要犯错误的时候,狠狠教训我,嘲笑我,是不是?”

  段钧越说,越压抑不住眉眼里飞扬的雀跃。

  玉汝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直到已经不能睁得更大了,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你……血口喷人!”

  她急得捏了捏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朵,脑海里的小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团团转,可绞尽脑汁,也只能说出这一句骂人的话来。

  落到段钧身上,自然是不痛不痒。

  他脸皮厚,下颌也尖锐,脸微微抬着,像是拿下巴在看人。双眼微眯,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看似逼问,上扬的眉梢却又出卖了他忍不住的戏谑笑意。

  玉汝总算是见识到那些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坏人都是些什么样的邪恶嘴脸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狠狠地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方才她就该这么做的,一时的心软和不舍成就了他的得寸进尺,即使身体克制住了,也绝不放过言语上调笑放浪的机会。

  一拳犹不解气,她挥舞着小拳头气呼呼地再次捶向他胸口,段钧反手挡在身前,同时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拳头趁势包拢在掌心。

  段钧含笑问:“一起吃晚膳吗?”

  冤枉了人还能这么若无其事,顺畅又自然地绕回到最初的问题,玉汝看得叹为观止,张了张嘴,很快又气得抿紧了,努着脸往回挣脱自己的手。

  “不要!分明是大王非要妾留在这里午睡的,这会儿又要让妾陪你一起用晚膳,妾才不要,大王还是自己吃吧!免得吃完又是一个罪名扣下来,妾比窦娥还冤!”

  玉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与段钧角力的肘弯摇摇晃晃就像海上的一叶扁舟,渺小又无助,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挣脱他的包裹,到最后人累出一身薄汗,喘着气停下来,又被他无比轻松地揽进怀里。

  “好好好,你不是,我才是。”

  他低了低头,轻轻吻她发顶,发丝间的幽香萦绕扑鼻,让人舍不得放开。

  “我很想你,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却不是急着要走就是一直在睡觉,连话都没好好同我说上几句,我舍不得你,只好故意引诱你,折腾你。”

  一番推拉,使劲,气喘吁吁,恼羞成怒之后,玉汝全身都被唤醒,沉入梦乡之前的画面便从大脑混沌的犄角旮旯里悠悠漾出来,她清晰地想起,自己的确有劝他好好吃饭,而他也曾一遍一遍地抱着自己说尽想念的话。

  时间倒退,她还想起来,自己在栖梧宫门口那一瞬间的改口,从宫外忙碌回来,连歇一下都不曾,就带着胡麻饼赶到了这里。

  为什么呢?

  无非是因为,她也有些想他。

  没有见面的日子里,她忙碌这操持那,用一桩桩琐碎的杂事来占据自己的头绪,可夜深人静时,无声的思念趁虚而入,肆意疯长,于是她拿起刻刀,彻夜不休,在瓷瓶上刻下了一笔又一笔。

  她刻的是心经,也是自己逐渐清晰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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