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119)

  玉汝听明白了,这就好比学写字,学简单,可要练就一手好书法,上好的字帖,勤奋的练习,和适配的笔墨纸砚缺一不可。

  或许普通百姓捡根树枝也能在土地里写字,但终究难成风骨,而字写不好仅仅只是美丑的问题,缝合术没有练习出师,却是攸关病人性命的大事。

  “想来,那位尼扒应该是个世外高人,也只有大王与王后这等洪福齐天的人,才能得列祖列宗和苍山洱海神的庇佑,逆境中获此机缘,才让大王不致延误伤情,如今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比寻常人更快。”

  玉汝沉默着颔首,若有所思,段钧却一瞬间抓住了重点,立刻问他:“那依你看,除却背上的伤口,再有几日我就能恢复如初,如常……操练?”

  段钧抬眸望过去,目光灼灼,意有所指,医官刚想开口,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又不得不默默咽了回去。

  医官心领神会,擦了擦额前薄汗,慢吞吞地斟酌道:“依臣之见,再有十日……”

  段钧拧眉一竖,医官立刻改口:“七八日……不!五六日,五六日差不多!但绝不能再快了!”

  医官谨守行医底线,苦口婆心继续道:“也幸亏大王素日身强体壮,气血充足,再加上有良药辅佐,休养起来才能日进千里。待身体稍加恢复后,也不可用力太猛,但凡需要用力、劳累的事都要循序渐进,慢慢地来,温和地来。”

  玉汝还在兀自沉思,细细盘算那个尼扒的身份和来历,并未留意到他们君臣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耳边只听到些“几日几日”、“不可用力过猛”、“慢慢来”的话,待回过神,医官已经背上了药箱,恭顺地告退离开。

  手还被段钧握在掌心,轻轻往回一拉,她就轻盈地飘到了他身前。

  夜已深,殿内虽掌了灯,塌边却仍只有那一盏十二连理枝灯台,烛火随风微微晃动,像是开在眼前的炫目烟花。

  段钧仍坐在榻沿,而玉汝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换他仰着头,抬眸去看她。

  她是真的瘦了,整个人薄成一片,下颌都好似窄了半圈。

  双手都抱上去,腰身更是不盈一握,半边胳膊便能圈拢。

  他总想要给她最好的,却连好好照顾她都没能做到。

  “玉汝……”

  “大王……”

  两个人同时开口,彼此都顿了顿。

  段钧咳一声,就这么用下巴抵在她腹上,仰着脸说:“你先说。”

  玉汝便偏了偏头,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景丛山上那位尼扒,大王后来有见过吗?我听阿俊讲了他的来历,似乎并不是当地的栗粟蛮人,方才又听医官那番有关缝合术的解释,更说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段钧原以为有什么情话等着自己,终归是他想多了,他闷闷地将脑袋埋进了她怀里,声音便也闷闷地,像是藏在了瓮里。

  “没见过,我醒的那两天,他下山行医去了。”

  玉汝有些诧异,“这么巧?”

  “要么的确是巧合,要么就是故意躲着我。我曾想过要不要派人去找,可太过大费周章,落在景丛山那些蛮人眼里,会有恩将仇报之嫌。不过……我对他的身份的确有些猜测,已经派人去查探,尚没有确认。”

  玉汝抿了抿唇,其实很想要问那个猜测究竟是什么,可话说到这里他都没有主动道出,或许就是不能告诉她的意思。

  政治、立场,有些时候的确敏感,她有这方面的觉悟,闭口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嗯了一声。

  “大王方才想说什么?”

  她的注意终于从不相干的人身上移开,段钧重新抬起脸,用眸光将她紧紧锁住。

  “医官方才说,还有五六日。”

  “啊?”玉汝没听懂,眼神里尽是迷茫。

  段钧气得冷哼一声,“没什么,你等着吧!”

  玉汝更迷糊了,这话没头没尾的,他又是生的什么气?

  虽然一头雾水,但玉汝不同伤员一般见识,她摁着他在榻上躺下来,扯过里面堆叠的衾被盖在他身上。

  倏尔“哐当”一声,随着被子的抻开,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哗哗两声好似还有纸页翻过。

  她只当是段钧随手放在榻上的奏本或是类似《心经》的睡前读物,弯腰俯身去拾,昏黄烛光下,她先是用指尖摸到页脚,继而往回一拢,顺利拿到了手里。

  玉汝本没有探究的好奇心,却被余光里不经意的一瞥,震惊到瞬间睁大了眼,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那是一本书。

  准确来说, 应该算一本图册。

  掉下去时是翻开的,所以玉汝拿在手里,余光轻轻扫过, 便有一左一右两幅……动作轻浮, 羞煞人也的人物简画,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眼底。

  她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时握也不是,扔也不是, 整个人跳起来又气又急地瞪着还没有入睡的段钧, 支吾着轻叱道:“大王整日里都在看些……什么啊!这样如何静心?如何休养?如何伤愈如初?”

  段钧早猜到掉下去的是什么东西,却没料到她有这样大的反应, 这回轮到他一脸迷茫,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镇定自若地反问她:“可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大王休要胡说!妾怎会有这种污秽之……”

  玉汝本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只当他是故技重施,又想倒打一耙地冤枉她,便一边怒目而视,一边顺手将摊开的图册合上,打算远远地扔了,可话都不曾说完,合上的图册露出有些眼熟的封皮,她浑身一滞,愣愣地顿住了声音。

  ……老天!

  眼前的东西, 赫然就是她胆战心惊苦寻许久的, 大婚第二日便不翼而飞的,日东王妃好心办坏事执意要塞给她的……那本图册。

  玉汝如遭雷击,大脑有一霎的空白, 下意识惊声问:“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她应该要矢口否认的,这本就不算是她的东西。

  “不是,这不是妾的东西……”

  玉汝讷讷地放回他床头,都已经丢下了,却又徘徊不前地收不回手,只觉得它好似也不应该放在这儿,需要静养的人,一边读《心经》,一边看这个,也太荒唐了。

  段钧左脚搭右脚,干脆躺在榻上悠闲地翘了起来,他很少见到玉汝这样慌乱且语无伦次的模样,原来,再端庄,再温柔,再贤淑的人,偶尔也会有如此憨态可掬的一面。

  “怎么不是,这不就是大婚当夜你藏在床榻里的吗?我想着,这种事不能你一个人学习,我出力更多,更要勤学苦练,精益求精,只是你身娇体弱,精力体力耐力都不行,每每实操起来都与画册上描绘的差别太大,既然指望不上你,便只能我再多看看,多学学,尽量温故知新,融会贯通一下。”

  在听到他第一句话时,玉汝已经猛摇着脑袋,喃喃否认,但或许是声音太小,段钧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接连说着他那一套勤学之论。

  她听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竟能有人将这些正经的字词如此直白又露骨地套用在这种事上。

  “……妾第一次发现,大王会的成语这样多。”

  经过这一夜的洗礼,她感觉自己已经被烧得透透的了,头顶甚至开始有滋滋冒着火星的声音。

  她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阻止他的口出狂言,无声在心底哀嚎一阵,才绝望地坐下来,明知徒劳但仍坚持开口,认真解释。

  “这不是妾的,是日东王妃在大婚那夜塞给妾的。妾也没有偷看学习……”

  她扁扁地别过头,从他脸上滑过郁闷目光,“……这简直有辱斯文嘛。”

  段钧在她软软糯糯,似怨似嗔的尾音里酥成一片云,整个人瞬间自榻上半坐起身,软和了声音开解道:“我跟你打赌,再斯文的人,进了床榻,脱了衣衫,都不可能做正人君子,所以,这与有辱斯文谈不上任何关系。”

  玉汝的目光慢慢飘远,从地砖流向窗棂,脑子里嗡嗡的,简直无语凝噎。

  她就知道,再多解释的话都是徒劳,在他眼里,这是不是她的东西都不重要,所以前言被他自动忽略,段钧只会热衷于探讨深聊后面的话题。

  玉汝从胸口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回身将他再次摁回枕上,冷着脸,拿过那本先前被他倒放扣在案几上的《心经》,盖在了他脸上。

  “谁要同你打赌,大王还是早些安寝吧,若是睡不着,就念一念佛经,清心静气。”

  再说,拿这种事打赌,要如何求证?又如何判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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