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的教皇,拥有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利。如今,教皇要向你的国家进行非常严肃的审判!审判将进行不定期,知道你们臣服于教皇为止!吾特来通知,请提醒你们的王,做好迎战的准备!”
楚檀笑从他嘟嘟囔囔的念叨中挑挑拣拣,终于提炼出有用的信息:“宣战?”
难缠听了,只是神情很严肃地重复:“请提醒你们的王,做好迎战的准备!”
楚檀笑许久不说话,末了忽然问道:“给你起名字的那位东方人,他是谁?”
“吾们互相有一个承诺,吾们需要有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他不愿意说,楚檀笑也能猜出个大概。渐侣难缠,也亏他费尽心思编出这么个让人叹惋的故事。
贱驴难缠。
东方明珠私下里,从来不会正经称呼这些西洋人,要提起时,也是一句“大眼驴子”盖过。
这个名字起得颇为随意,否则也不会成为一个漏洞。但东方明珠估计也想不到,这被蒙在鼓里的西洋人,居然会视若珍宝地把自己的新名字捧出来,细细剖析给他来听。
见楚檀笑久久不说话,难缠还以为他仍在怀疑,解释道:“你不要不相信啊,这件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像水一样流过。”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楚檀笑起身送客。
难缠好像还很舍不得走似的:“春天的侯府的主人,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
“嗯,信了。快走吧。”
“可是……”难缠面露难色,仿佛吃坏了肚子。他在原地蹦哒几下,还是凑近了些。刚想说话,见楚檀笑略有些嫌弃地弹开。
难缠十分不悦:“喂,这是不尊重人的行为。”
楚檀笑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您尊贵的美髯扫到我的下颚了。”
难缠抚了抚自己的大络腮胡,又凑近说道:“这个消息,是你们的王让吾来告诉你的。他并不知道吾们的教皇会审判你们的国家,他想对你进行欺骗。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君主行为!”
楚檀笑挡在门前,冲他微微笑着:“这么快就交了底儿?尊敬的使者,你想要干什么呢?”他微微俯身,凑近,微微眯起眼瞅着难缠。
难缠轻轻拍了拍楚檀笑的肩膀:“吾在对你进行一个劝告,也许你可以跟吾合作。”
“合作?”
“是的。你们现在的君王是不够明智的君王!他不够一个好的人!你需要跟我们合作,春天的侯府的情报,与吾们共享,吾会助你,成为新的君王。”
楚檀笑冷笑道:“不必了,尊敬的使者。请回吧。”
难缠站在原地不动,他的眼睛深深凹进眉骨里,形成一个浅坑,那柔和的一个洞里,淡灰色的眼珠子在不断旋转,仿佛是被隔开的另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
西洋人却定定地站在那里:“楚,你需要深刻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还带来一个很香的消息,王决意要收起你的两位少女,那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明珠。你不能失去她们。如果你得到了她们这两颗明珠,你将失去这座春天的府。”
楚檀笑的脸黑了黑。在他印象里,明珠只是宫里的那位。西洋人无知的形容让他倒胃口。
楚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情报比一度春华还厉害。尊敬的使者,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不需要一度春华的帮助。”
“春天的府?不,我们需要……”
还真是难缠。楚檀笑已经打开门,将人推了出去:“纵然你身手不凡,若非要撕破脸,恐怕你一己之身难以逃离一度春华。”
难缠踉跄着,还欲会转身来说:“楚,我是诚心的……”
“难缠。”
难缠循着声音回头,看见了黍离,惊喜道:“嗷!你这颗明珠还没有走。快帮我劝劝你的楚!”
大门吱呀一下被拉开,楚檀笑走出来了。
难缠很高兴:“楚,你是否愿意和吾深谈?”
黍离欲开口,楚檀笑夺过她手中的斧头,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用斧头柄去推黍离的肩膀:“退。”
他的脸,阴沉得能杀人。
难缠缩了缩舌头,意识到楚檀笑真的动气,悻悻后退着要告别:“楚,你看起来很糟糕,我们改天再谈。”
他欲靠近做些什么,看到楚檀笑的脸色,仍旧退开了。
经过黍离时,难缠停下身,突然将黍离往自己怀里一带——他抱住了黍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他又侧过脸,在黍离的脸上吻了一口:“我与你告别,美丽的明珠。”
黍离抬眼看见楚檀笑,快速跑开了。
难缠走到门口,狼狈地躲开了从身后飞过来的一把斧头,灰溜溜地逃开了。
夜。星星很稀少,艰难地把自己粘在苍穹,好像马上要掉下来。
黍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那西洋人的侧脸擦过她的侧脸,二人依偎的一瞬间,她听见他用并不标准的口音宣判:“明珠,楚对你很好,他为了你甘愿拖累自己。”
黍离左思右想,实在坐不住,起身往桑柔斋走去。
桑柔斋内,书案上溅了几点黑墨,触手一般细细延伸,飘在桌面,想向下生根,可是书案太坚硬了,不给它这个机会,于是这墨汁便更加怨恨、更加幽黑。像一只只幽怨的眼睛。
楚檀笑伏案写作,刚把文书写好,又苦恼地揉成一团。
有人敲门了。
他一推开门,黍离便急切地询问:“家主,王上是不是想抓走我?”
楚檀笑愣了愣,将黍离拉进来:“在屋外的时候,你都听到了?”
黍离自顾自坐下,随意地趴在书案上,手指焦灼地捏着毛笔,在研钵里点点蘸蘸。
楚檀笑见她穿得单薄,想来定是准备入睡了,却还是不安稳地来了桑柔斋。
他远远地靠着墙坐着:“无忧,进内府多天,胆子被养肥了不少啊。”
“家主,王上他召你,莫非与我有关?”
楚檀笑挑了挑眉:“哦,你的名气不错。”
见楚檀笑还在打趣,黍离也没心思问了,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放心吧,家主会保护你的。”
黍离动作一停,鼻间涌上一顾酸劲儿,刚要发作,又听见楚檀笑漫不经心的调笑:“小奴婢。”
就像被人捏住了脸,朝脸上吐了口口水似的。然而自己却满心欢喜地闭上眼睛,还等着接吻呢。黍离气不过他这样的戏耍,扭过身来,顺脚踢翻了脚边的废篓。
沾满墨水的废纸泼了一地。未干的墨水将本就黑漆漆的地面点得更深重了。
黍离心里奇怪,蹲下去捡起来。
“无忧。”
楚檀笑小声叫她。
黍离看着他。
楚檀笑的眼睛黑得散不开,可是盈盈月光在里头缓慢流动,好像眼里很深,又似乎很浅。淡蓝色的光,点进眼睛里的一点亮色,跟一片细小的海一样,因为太过深沉,所以让人有些恐惧。里头尽是未知的东西。
猛然从这片最小的海域里跳出来一头水怪,披头散发,血盆大口,滑稽可笑地长着鱼鳞。可是随着她的动作,遮掩着面部的头发散开了一点儿,星星点点地露出面部的轮廓,拼拼凑凑,凑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家主。
楚檀笑。
黍离还没回过神来,手腕被人抓住,废纸被他从手里夺了下来。
“你逾矩,真该死啊。小心我把你脖子掐断哦。”楚檀笑手指间沾着一点墨汁,冲她晃了晃。
“对……对不起,家主。”
“滚。”
黍离转身走了,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楚檀笑正将那废纸一张张对着蜡烛燃烧,正在燃烧的纸缓缓落到地上,火焰所过之处,如花一般炸开,缓慢而有声地炸开,纸张舒展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可是黍离侧耳倾听,只能听见风声。
她很害怕,不是很想看。可是白纸在燃烧,黑字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眼睛里蹦,每一个墨点子、每一笔每一画,猛然间长了手脚,冲进她眼睛里,冲进她的脑海里,然后消失不见,在她的脑海里,凭凑成一幅完整的文书。
黍离腿一软,跪下来,用膝盖擦着地,挪到楚檀笑跟前:“家主。”
焰火跳动,映射在她不安的脸上。风在呼啸,敲打着窗户,带着潮湿的气息。
下雨了。
“您不能,不能和西洋人合作。”
楚檀笑冷冷地望着黍离,抬脚踩灭了火焰,道:“我知道,我这不是烧干净了吗。”
与西洋人合作的信件,被楚檀笑一把火烧了。灰烬悄然扬起,空气中残存着浓重的烟火气味,呛鼻。
可是他没有烧干净。那东西还在他脚底。
黍离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西洋人,他不会真心的。他……他一定会害您。离他们远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