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马车停下,周朔重新坐上马车。“这是怎么了?姑奶奶,谁又惹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问鼎天下
“除了你, 还有谁?”她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 几分怨怼。
周朔:???
见他“无动于衷”,灵芝不由生了委屈, 轻轻一眨眼,晶莹的泪珠便颤巍巍挂在纤长卷翘的睫毛上, 将落未落。
周朔只觉得自己好似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好在他面对自家的小祖宗, 早已练就了一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本事, 认错和讨好的话几乎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见他诚恳, 灵芝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羡慕顷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她吸了吸鼻子,故作不经意问:“你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周朔刚松了口气,听到这话, 急切看向她平坦的小腹,结巴道:“你、你有了?”
见他这般紧张,灵芝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美事呢, 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周朔重重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
“那就好, 真是把我吓得不轻。”他一直让人给她调理身子,自己忍着吃了半年素,也就前些日子才开荤, 这阴阳调和夫妻敦伦之乐还未享受几天, 若是这时候有了小崽子, 那可真不受欢迎。
“你就这么不喜欢孩子?”灵芝心里不舒服了。
“只要是你生的,我自然都喜欢,不过生孩子很痛的, 我早前特意问了闵大夫,说是女子晚些时候再生会少些危险。”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又到了休息的时候,灵芝下了马车,绕着车队来回走动。她举目向前张望,见前面就是榕城,而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岔路口,看样子并不是要直接入城。
“怎么不入城?”
“我带你先去看看爹娘。”
“我爹娘还好吗?”
“他们很好,你有了一个侄子。”
“那就好。”
“待会咱们走这条路,约么半日就到了。你待会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
“我们进城吧。”
“怎么了?”
“爹娘好久未见,也不差这一两日,我偏要盯着你,免得你做坏事!”
周朔啧了一声,若有所思摩挲着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拊掌大笑:“你说的对,芝芝,这倒是提醒为夫我了。”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周朔!”灵芝大喊,气红了脸,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榕城比延城大一些,因是关中王的老家,情况比其他地方要好上一些。
一行人寻着信上的地址,不多久便找到了石府。
石府是一个三进的宅子,庭院深深,布置的颇为雅致。
石先生在正堂见了小夫妻。见灵芝神情倦怠,便喊人领他们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嘱咐他们今日好好休息。
如今周朔已是深知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倒也不强求灵芝一定要和他一样孝敬义父。见灵芝安顿好后,他便转身,去寻义父说话。
书房内。
石先生静静听着周朔讲分别后发生的事情,待他说完,一针见血:“你这谋反的罪名悬在头顶,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如今你还未进入那些人的眼中,若他日你若继续进了那么一步,被他们看到眼里,恐怕会引来许多麻烦。
“孩儿倒没想那么多。”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他苦笑一声:“我只想求个活路。”
“朔儿就没有野心?”石先生目光如炬,直直刺向这个年轻男子。
周朔面色坦然:“义父说笑了,我是何人,哪有那种心思!”
“若是如此,乱世之中,独善其身谈何容易?”石先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劝诱:“以你之英勇,若能择一明主而事,大富大贵且不必说,也能保你平安。”
“义父已经有了人选?”
“关中燕家——燕家四世三公,贵不可言。且燕世子美名在外,仁爱且胸有沟壑,他乃我弟子,同你一样,日后可对你多加照拂。”
周朔若有所思,“看来义父把宝押在了这里。”
“你师兄知晓你来,明日便来相见,接触后你便知晓了。”石先生笑而不答。
离开书房后,冷风裹挟着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透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仔细思考着方才义父的建议。说实在的,他自认并非一个有野心的人,走到这一步十有八九是形势所迫。周朔觉得,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自己顶了天也就是个小有余粮的猎户,和芝芝一起过着还算富足的生活,那会如今日这般,做了个将军!
书房这边,白衣公子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石先生并不惊讶。
“子瞻,你可知温良在何处?”
“先生知道?”
“在延城。”
“什么?”
温良是个奇才,在名士中名声很大,有善于识人之才,石先生很早便让燕子瞻去寻他,均无所获。
“你可知相士唐雎在何处?”石先生抚着胡须,继续温声相问。
燕子瞻看着石先生的神态,心中已然明了,不由感叹道:“我倒不知,一个连字也不识的粗人,如何能搅动这天下大势?”这话,他在问自己,也是在问对面的老者。
石先生并不被影响,他从燕子澹五岁时便收了这位学生,清楚他的真实性情,他慢悠悠煮着茶,屋子弥漫出茶的清香。
他轻描淡写:“那便杀了他。”
“这并非上策。”石先生摇摇头,显然并不同意。
“哦?难道先生舍不得了?”燕子瞻笑着问。
“你冲动了,子瞻,你该明白,收服他比杀了他于我们更有利。”他因缘收的这个义子,旁的不说,勇武却是一等一的,若能收至麾下,将是一员大将。
燕子瞻默默思量,良久方道:“先生教训的是,不过,您那义子当真仍不识字吗?”
石先生满意点头,欣慰他终于想通了,闻言一笑,递给他一盏茶:“我们一试便知。”
次日,周朔又独自一人又来到义父这里。他向来珍惜和义父团聚的时间。
石先生正站在一侧墙前,把墙上的寒梅图取了下来。
“你来的正好,朔儿,去把桌上把那幅《花鸟迎春图》取来给我。”
桌上摆着两幅摊开的画,周朔随意看了看,取出一幅,来到墙边递过去。
石先生一看便笑了:“错了,我要的是花鸟迎春图。”
周朔纳闷,他偏头过去看,“这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有花有叶,花团锦簇的,又有这么多只鸟,不就是花鸟迎春吗?哪里错了?”
“你这孩子,有花有鸟便是迎春吗?这里分明写着——百鸟争春图。”石先生来到桌前,指着另外一幅画:“你再瞧这幅,一支迎春花,两只燕子,寥寥几笔,就把迎春的意境绘的身临其境。再不济,这儿不是写着名字吗?”
“义父怎地忘了,我哪里认得字。”
石先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呀你,如今都做了将军,不认字岂不是让人笑话。”
“您老就别笑话我了,“周朔脸上满是无奈:“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生来就和那字天生犯冲,一看那玩意儿就头晕眼花。别说我了,就是手底下的兄弟们也都是粗人,谁敢笑话我!”
“那温良可是个名士,他就能容忍你这般?”
“忍不了也得忍,谁让我是老大呢!”周朔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石先生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义父的笑容比先前真实了许多。
“他确实不识字。”
“会不会是他在骗您?”
“这倒不会,那孩子我清楚,为人至情至性,待我至孝,我既然问了,他对我说的便一定是真的。”石先生含笑道。
“看来先生对他评价很高,学生都要嫉妒了。”
“我也没有全然信他,不过即使他说谎,但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无法掩藏的,那两幅画题的有名字,一幅正是我要的“花鸟迎春图”,他若是认字,肯定会下意识把那张图拿过来给我。”
“义父高明。”
“他可是应允了?”
“还未,不过我见他却无称霸之心,你和他见面时定要好好表现。”
燕子瞻转过回廊,就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本要调转脚步避过的他不知为何,转了过去。
“是你!”灵芝惊呼。
“好久不见,叶姑娘。”他含笑道,语气温柔亲昵。
“你去哪了?”周朔跨过门槛,绕过屏风,也不走近,就这么抱胸斜倚着一旁的柜子,目光牢牢锁住窗前那道倩影。
灵芝正对着镜子摘头上的钗环,动作几不可察的一僵,周朔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所以也看得分明。
灵芝继续先前的动作,摸到那根发钗后抽出来,放到桌上,没好气道:“我还能去哪?你整日不见人影,我闲的无聊只是四处逛了逛,这里的花园可真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