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她眼里也生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安安…”声音微哑。
“你们在聊什么?”
季风端着一个碗刚从厨房出来, 一眼就瞧见前面两道身影靠到极近。
听到声音,时安和左慈同时侧头朝季风望过去,脸上的笑就这么明晃晃被季风看了个正着。
季风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季风走到两人身边,右手端碗,左手往时安腰上一揽, 笑出一口白牙:“左慈,你刚才去哪了?我看你姐姐十分担心。”
左慈扫过那只碍事的手, 笑容变得虚浮:“关你什么事。”
季风被她的眼神刺到,向前倾身,语气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要热情:“你有男朋友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见她不说话,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继续道:“都是成年人了, 别害羞呀妹妹,这个时候了,及时行乐, 我学弟,比我还帅,如果他还没变异的话,我给你俩牵个线怎么样?”
左慈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冷冷开口:“你还是给自己留着吧。”又转向时安,微微蹙眉,满脸你男朋友怎么是个深井冰的困惑。
“安安,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欢迎随时来找我。”
时安嘴角抽搐。在对方不似开玩笑认真神情下点了点头。
左慈离开了,时安后退一步,转身面向季风,只默默瞧着,也不说话。
季风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此刻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十分莫名其妙,扶额郁闷道:“我和她较什么劲…”又问时安:“你明天还出去吗?”
“嗯。”
“我陪你。”
“不用勉强。”时安知道他不喜欢出去,也很少出去,今日找到的食物还能撑几天。
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些腐烂的面容和浓郁的恶臭,季风脸色发青,刚才还觉得喷香的米粥没了滋味,胃里有些满,但还是强撑着:“呕,不勉强…呕…”
时安见状,端着碗礼貌离开,任他一个人默默消化。
光线像迟暮的美人,端在天际摇摇欲坠,地上的影子也变得浅淡。
时安锁好别墅大门,其他人把剩下的米和面粉通通搬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最开始是个健身房,配置有一个3m*5m的私人酒窖。酒窖要求恒温恒湿,时安的外祖父母当时还装了个小型燃油发电机。外公外婆去世后房子空置,藏酒也都送了出去,直到时安来到西城念书,别墅这才有人入住。因为藏酒早早就被清空了,所以发电机也没有重新启用,不然现在还能派上点用场。
时安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内心第一百零八次后悔:但凡自己继承到一星半点外公外婆的爱酒特质,在入住之初就重新启用酒窖,又恰好在销售舌灿莲花的忽悠下,豪爽换成市面上最新款的发电机...退一万步讲,即使继续用那台燃油的发电机,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而不是供电厂上一秒停工,家里电器下一秒就罢工。
她照常躺下,没有丝毫睡意。这对向来晚睡的都市牛马来说,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可…没有丝毫娱乐设施,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地下室静悄悄的,像往常一样,极少有除呼吸以外的声音,即使是呼吸,也是尽可能的轻、缓。
她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啪——”一声闷响。
没给众人丝毫反应的时间,又是凌厉迅速的三声:“啪、啪、啪——”
声音是从西面传来的,时安倏然坐起。
可已经来不及了。
“哇——”孩童的尖锐的啼哭猛然爆发,在寂静里分外刺耳。
“你这讨债鬼,你想害死我们呐!”又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是刘翠华。
“干什么!”季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隔着光线暗淡的地下室,他恼怒瞧着西边角落的母女。
刘翠华用手掌死死捂住小囡的嘴巴,小囡喘不上来气,双手抠挠着刘翠华粗砺的手背。
“呜呜——”她发出呜呜声,双脚不住在被面上扑腾,身下铺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变得皱巴巴的。
“让她别动了。”季风十分恐慌,这动静这么大,若是引来那群怪物...
林教授夫妇离得不远,也一脸焦急。
时安没穿鞋子,光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快速跑过去,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我只是看她没脱鞋子就踩到我铺好的被面上,一时忍不住,打了她两下。”刘翠华脸色煞白,面上惊恐后悔交织。那一股憋着的气一泻千里后,她开始后悔,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时候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打她,你不知道她是个傻子吗?你自己找死不要拉上我们!”见小囡迟迟没有平息下来,季风气急,口不择言。
“她不是傻子,我女儿不是傻子——”刘翠华反驳。
“够了,都闭嘴。”时安忍无可忍,压低了声音。
“可她真不是傻子...”刘翠华喃喃。
小囡并不是一开始便呆呆傻傻的,她是个懂事伶俐的一年级小学生。可在末世后一切都变了。
那是末世降临的第二个月,时安是在菜市场遇到这对母女,那时候小囡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躲在妈妈身后。
【快把吃的拿出来】小囡听到叔叔大叫。
她想告诉叔叔,书包里不是吃的,是她的大黄;她也很饿,爸爸变成了怪物,没有人保护她和妈妈了。
可最后,他们抢了她的书包,掏出那只小猫咪,在她眼前掐断了脖子,小囡听着喵喵凄惨叫了几声,就脖子往旁边一歪,彻底安静了。
“小囡,我是大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不怕,我们不怕。”时安注视着小囡布满泪花的眼睛,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你不要哭好吗?你点点头,你妈妈就松开手。”她缓缓抚摸着女童的背,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清晰感受到格外突出的两页肩胛骨。
剧烈挣扎的小囡怔怔看着时安的嘴唇,挣扎的动作慢慢停歇,缓缓点了点头。
时安看向刘翠华,刘翠华的手缓缓松开一条缝隙。
其他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囡没有哭。
时安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心脏的抽痛。她抬头,这才有时间寻找从刚才起就一直黏在身上的视线。
是谁?
“疼,妈妈打,小囡疼,猫猫死了,小囡害怕,小囡好怕...”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安重新低头,“嘘!姐姐抱着你,姐姐很厉害的,小囡不要怕。”
小囡依偎在时安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终于安静下来。
刘翠华缩到角落里,指甲掐紧肉里,感受着那种疼痛。
植物遇见阳光,会不自觉向上生长,而处于失序状态下的人,会不由自主滑向虚无的深渊。
刘翠华压抑得太久了:丈夫变成了怪物,年幼女儿被吓傻了,而自己今天又遭遇了这种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胸口,她艰难的喘息着,可刚才,看到小囡穿着沾满灰尘的鞋子,直接踩上了自己铺好的被子。那一刻,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失控了。
可是,她的小囡,那个懂事伶俐的小女娃,她明明四岁就懂得上床前要脱鞋的啊!如今每日对着她呆滞的神情,她的心口就一抽一抽的疼。
恐怖的喧闹声来了。
恐怖的喧闹声离开了。
黑暗中,有声音很飘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发出来的,含糊得如同叹息,若不是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绝对听不见,也辨不清声音的方位: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有几道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极轻声音响起,接续着那两句绝望的质问,柔和又笃定,像是黑夜里的一颗火星。
“会有办法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来临了。
仿若时光重演,左慈和季风再次狭路相逢在副驾驶车门前。
“好巧啊。”季风皮不笑肉笑。
左慈:“……”
“不是我说你呐,左慈,你不去找你姐姐,整天粘着我女朋友做什么?”
左慈漫不经心掀开眼皮,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碍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废墟之花
“你们…”
车外僵持的两人闻声同时偏过头, 眼睛里不约而同露出明晃晃的期待。
时安:“……”
黑色的车子疾驰在路上,车窗半降,送来的风裹着干燥的气息。
季风黑着一张脸, 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