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走上前,低头瞧去。
一阵风过,月白色的裙摆和青色的长衫同时扬起,交叠在一起,又流散于无形。这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连衣袂的主人都未曾察觉。
书画站在稍远的位置,瞧着恍若画中的一对璧人:郎君身姿修长,若雨后青竹,自带一种清雅的书卷气;女郎美丽娇俏,窈窕动人,恰如春日枝头娇艳的海棠。
白鹭在旁边感慨出声:“晏大人若是能和公主在一起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可偏偏,偏偏...连高贵如公主,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她们这些婢子呢,想起那人的承诺,书画眼睛慢慢黯淡了下去。
夕阳西下,晏清被管家从尚书府的侧门送了出来,常遇驾着马车,早早在附近候着。
晏清上了马车,并未拉下前面的车帘。
“走吧。”
马车行走在街道上,速度并不快。
“公子,你说选今日来拜访是担心一位故人,那你见到他了吗?”
晏清点头,目光柔和:“她很好。”
“那么子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之前瞧你魂不守舍的。”
虽说晏清一贯喜行不于色,谁也读不懂他的心思,但常遇毕竟跟了他许多年,即使性子并不细腻,也能从他的举止中发现一些异常。
“公子,你知道我方才看到谁了吗?”
常遇神秘兮兮的,语气十分兴奋,他知道公子不会问他,于是自顾自道:“是那个仙子一样漂亮的公主,刚才也从尚书大人家出来了。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曾到我们住的地方寻你,她乘坐的马车可真华丽,比我们这个大好几倍...”
常遇驾着马车,滔滔不绝,他本以为公子已经在看书了,谁知马车中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吗?”
见公子难得来了兴致,常遇愈发兴奋,描述也越来越夸张,“我还听说公主府很大,是当时三千名工人建了两年才建好的!”
公主府的马车确实如常遇所描述的那样华丽,常遇未见到里面的配置,若是见到了,恐怕又要震惊了。
照君懒懒的靠在车厢内,书画白鹭坐在两边。
“公主,晏大人和您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车厢内有些昏暗,照君的眉眼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瞧不真切,但白鹭看到她仿佛是摇了摇头,发出像是叹息一样的低喃,仿佛吐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离得如此近,白鹭也只能隐隐听到了像是“青云路”的字眼。
她觉得,这一刻的公主突然变得那么遥远,好似,好似不属于世间一样。
白鹭一惊:我怎么能这样想,公主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呐!
晏清回京一个月后,迅速升为京里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年方二十六岁,已是从四品官员,还是实权!真是人比人得气死,自己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孙子背靠大树,如今还不及人家呢!
于是家中有姑娘未出阁的人家,纷纷惦记起了晏清。
虽说他已经成过婚,但妻子早就香消玉损,也未留下一儿半女,而且晏大人素来洁身自好,家中未置有小妾之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无任何背景,不归属于任何党派...
于是,照君在一次宴会上,就被李将军家女儿和王相爷府内的孙女围上了。
“公主,听闻晏清在翰林院的时候,曾经做过您大半年的师傅,那他为人如何?”
李小姐将门虎女,大胆且期待的看着昭君。
“公主,听说晏大人字写的十分好,公主有见过吗?”王闺秀绣帕半遮面,一脸羞涩之态。
两位貌美如花,适龄待嫁的年轻姑娘相互瞪了一眼,都想先率先拿下这位如意郎君。
她们可是听家里的长辈说了,这门是婚事极好的。
“公主,晏清喜欢打马球吗?我如果约他,他会答应吗?”
“公主,闻得晏大人作诗也是一绝,后日诗社设宴,不知晏大人是否感兴趣...”
......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照君油然生出一股郁闷之气,她不由放慢脚步,提高了声音,细听下仍带着几分恼意和不耐:
“晏清为人懒散贪色,睡时鼾声作雷,齿声切切,不会骑马,讨厌作诗,是个不打折扣的庸俗人,本宫劝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
回廊转角,勤勉寡欲,寝息平稳,策骑属文皆为上佳,芝兰玉树般的晏大人和几位面露尴尬的同僚伫立,不知来了多久。
晏清若无其事,似乎被议论品评的不是自己。他率先朝位于正中的昭君行了一礼,然后翩然离开。
照君傻眼了,方才信口塘塞的话,竟然被正主全然听了去。但那些全然不是出自真心的。
她转身,裙摆翻飞如蝶,冲着对方的背影补救:“晏清,我,我方才说的,”她想说自己方才说的都玩笑话,不作数的。
可那人回头,只是温和看着自己,眉眼平静如常,引得照君十分沮丧:原来当一个人不在意你时,你的任何举动都无法让对方产生波澜。
于是她顿时恶向胆边生,挺直脊背,咬牙切齿:“本宫方才所说,晏卿可有异议?”
公子的目光仍是沉静含蓄的,“殿下,臣并无异议。”
他竟然认了下来,照君有些泄气,她摆了摆手,那人便和同僚一起离去了。
这次的见面如此不愉快,和她所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设想中,二人的重逢自己一定是优雅高贵的出场,这样他便对自己一见倾心。可是事实恰恰相反。高贵优雅的从来不是自己,一见倾心的也从来不是对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博君一乐)
公主(懊恼):“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了怎么办?”
热心路人(无所谓,摊手):“那有什么!从此老死不想往来呗!”
公主(泄气):“可是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喜欢他好久啦~”
热心路人:“……”
热心路人:“你还小,换个人喜欢吧!”
这时,晏大人手持一卷书若无其事路过。
热心路人(目送,欣赏):“我看这么子就不错,容貌气度堪与你相配,不然你换他吧!”
公主(托腮,叹气):“可他就是我的心上人啊…”
热心路人(尬笑,起身):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家中老母让我去感谢大家的收藏、评价和营养液,再会再会~”
第26章 名垂青史
公主近来神色恹恹, 呆在府内,连门都不爱出了,推了好几个帖子, 这可把贞姑姑忧心坏了,暗自思量哪个不长眼惹得她生气。
她左哄右劝, 愣是没把一向爱热闹的小公主给哄出府。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贞姑送信给宫里求助。
这日, 照君躲在府内钓鱼时, 贞姑姑送来了一个帖子。
她头上歪歪扭扭带着一顶斗笠, 颇有些野趣儿, 宽大的边沿刚好遮住头顶明晃晃的日头。贞姑刚起了个头, 她随意挥了挥手,“不去不去,”
语气颇有些无精打采。
“公主, 这是妤宁小娘子下的帖子。”
“嗯?她不是马上就要出嫁了,不好好准备她的嫁妆,约我干嘛?你打开看看。”
贞姑姑展开了帖子:“妤宁小娘子说邀您去新开的一家茶馆喝茶。并说那里邀了三庆班来唱曲, 曲子是新作的,还未对外演出过, 保证您有兴趣。”
“咦,拿来我瞧瞧。”
这封信的效果是十分明显的,应该说不愧是密友, 信中言语切切, 准确捉住了小公主心痒的地方, 照君一扫萎靡的情绪,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去赴约了。
来到茗香舍,在侍从的带领下进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兴冲冲绕过绣着山水画的屏风,“妤娘。”
“公主。”身穿华丽锦袍,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转身,迅速站起来,朝她拱手一礼。
“你怎么在这里?妤宁呢?”
“妹妹临时有急事,来不及告知公主,着实不好坏了公主的兴致,便托我来这里陪公主听曲,公主快请坐。”
照君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许,心中不免暗骂好友的多事,但又觉得以行事妥帖著称的林娘子不会如此自作主张。瞥到身旁贞姑的神色,稍一思量,便知道是谁的旨意了。
若是从前的长乐公主,必定会拉下脸,甩袖离开,可如今,背后之人是她母后,而母后,她...
照君心中叹了口气,来到桌边,优雅落座。
林公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他方才内心一阵打鼓,都做好了长乐公主甩脸子走人的准备。
两人一个十分殷勤,一个心不在焉。
照君饮完了一盏茶,在对方滔滔不绝的间隙里,给书画使了个眼色,书画明了,找了个借口。
照君顺势起身,向对方告别。
“可公主,这曲子马上开始了。”林公子看到下方大堂正中戏班子已经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