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砸别人饭碗的仇恨促使他们喊打喊杀,现场一阵骚动,最后还是王玉筝带人过来,才稍微消停了些。
一来他们惧怕红巾军那帮草莽,二来希望红巾军能替他们做主喊冤。
卢家激起民愤,王玉筝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谈判,若不然一开始就不会只召集里正商议了。
她要杀鸡儆猴,以顺应民意的方式剿灭卢家这样的乡绅。
没有一句话废话,李鸷命人捉拿卢定坤。
卢家人自然不愿束手就擒,那就只有见血了。
当时周边围了许多乡民,看到卢家被红巾军屠杀,丝毫没有同情心,反而高声叫好。
一些胆子小的不敢看杀人,连忙捂住眼睛。
十里村的村民们也不敢闹事,一来惧怕惹祸上身,二来其他村的村民随时都会扑上来,讨不到好。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在一众村民的见证下,卢家老小皆被屠杀。
周边其余卢姓宗族不敢出头,害怕祸及自身。
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冷空气里,人们高涨的情绪也因卢家被清理平息不少。
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那是长时间被盘剥后的麻木不仁。
王玉筝细细打量他们的表情,她并没有什么同理心,因为知道人性本恶。
这些村民会因卢家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而选择愤怒打杀,同样,也会因为她王玉筝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而选择反噬。
若有一天朝廷派兵打过来,他们只会喊冤是红巾军逼迫的。
这便是人性,趋利避害。
现在王玉筝还要继续喂饱他们,当场表示从卢家查抄来的财物衙门分文不取,全部用于平溪乡的修路架桥。
并且还让当地村民和里正作证清查卢家财产,登记账目。
这笔钱财只会留在乡里开支,不用上报。
村民纷纷叫好,对这种杀富济贫的仗义举动表示夸赞。
对此李鸷是服气的。
他们从起义到现在,甚少杀过乡绅,因为地方乡绅的影响力举足轻重,很多时候需要他们的支持。
但不代表不会杀。
现在是民意要杀卢乡绅,王玉筝只是顺应民意而已。
多完美的解释。
平溪乡的事件给其他地方带来了威慑力,特别是乡绅这类群体。
大部分聪明些的还是选择像金都县的胡县令一样夹缝求生,默默等待朝廷派兵来收拾这群乱民。
有道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地方乡下也是如此。
甭管你战乱有多厉害,大多数乡绅总有立足之地。
他们会抱团取暖,有的甚至会建筑城堡一样的房屋抵御外贼,囤积粮食,守护乡里,共渡难关。
王玉筝并不想招惹他们,除非他们主动招惹,必定连根拔除。
在乡里待了几天回城,梁元忠听到卢家遭遇灭顶之灾的消息,并不认同,觉得她在作死。
王玉筝不以为意,梁元忠见她态度散漫,严肃提醒道:“皇权不下县,地方乡里多数靠村官和乡绅,以及德高望重的宗族治理。
“你杀卢定坤,便是在告诉其他乡的这类人,红巾军不需要他们。
“而地方乡村又恰恰需要这类人规劝乡民,教化引导,或催收赋税。
“你若损了他们的利益,今日能杀卢定坤,明日后日将会有成千上万个卢定坤,那么多乡里,你红巾军杀得完吗?”
王玉筝回嘴道:“是民意要杀卢定坤。”
梁元忠不屑道:“你的那点小把戏,当我是今日才见识过的?
“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女娃,哪里知道地方治理的难处,也不想想乡里皆是目不识丁的村民,这些人都是未经开化过的愚民,县里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管束?
“今天你偷了我的鸡,明天他家的田又被占了,后天谁家的媳妇又跟谁跑了……如此种种,全需要村官和有名望的宗族调解教化。”
“你把这群人招惹了,能讨到什么好处来?”
姜到底是老的辣,王玉筝听了进去,毕竟老头在官场上干了三十多载,实操经验丰富。
不过她转头就问:“我打算下一个县轮到了遂安,若是当地抵制反抗,那我打还是不打?”
梁元忠憋了憋,忍不住道:“你还当真想小蛇吞象把汇州十一县全吞?”
王玉筝理所当然道:“州衙我都打来了,难不成还只做县令?”
梁元忠:“……”
他默默掏出方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真的很敢想,竟然妄图以上千人的势力去吞整个州!
那么多县城,哪能让她一个个吞掉呢?
但王玉筝盲目自信,觉得她可以。她是这样跟他说的,在朝廷没有派兵过来之前,地方县衙肯定不想跟红巾军发生冲突。
就像金都县一样,在真正的爹没有到来之前,可以捏着鼻子跪着随便叫爹。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要不调动官职,能保住地方上的实力,叫哪个爹都行。
一旦真正的爹过来了,势必揭竿而起,里应外合表忠心诉苦。
经她这一说,梁元忠许久都没有吭声,虽然话糙,却很有道理。
那怕红巾军只有上千人,但地方县衙的防守也挺薄弱,因为没有正规兵丁。
除非是打算造反的地方官。
只要红巾军不强压逼迫,在不调动地方官职和损害他们的利益前提下,好像叫板也没什么益处。
王玉筝显然也是掐准这点才敢做白日梦的。
她想要各地的赋税供养自己的势力,在能不动武的前提下,就尽量减轻损失。
打仗是要烧钱粮的,还会死人,她抠门,不想掏。
那就猥琐发育钻空子好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65章 小趴菜一群连桌都
天气越来越寒冷,表面上看汇州局势是平稳的,殊不知太平下暗潮汹涌,个个都等待着朝廷做出反应。
不过在发兵过来之前,王玉筝接连差官吏前往周边县城下投名状。
只要该县愿意接纳红巾军颁布的减税政令,那就不会动武。
起先梁元忠不以为然,后来见金都那边的反应,觉得这法子简单粗暴,似乎还挺管用,因为换主的代价极低。
就这样,年贤宁成了跑腿的,又去往了遂安。
之前李鸷等人在燕君山做土匪时也曾与遂安衙门接触过。
那江县令也是个人精,似乎知道州衙那帮红巾军的底细,又因有金都县做表率,没有任何犹豫投了。
大家都是墙头草,你投我也投。
现在世道不稳,红巾军愿意做好人,他们这些官儿也不拦着,反正都要交税,少交就少交。
等朝廷打过来了,大不了再把税补上,反正都是从老百姓头上出,对衙门影响不大。
他们这些地方官,手里又没有军政权,行政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琐碎。
只要能维持地方上的安稳,别让老百姓起义造反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其他,哪里顾得上呢?
就这样,年贤宁的差事办得异常顺利,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奇怪,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但转念一想,看来大家对大雍都持悲观看法。
想想中原的狼狈,再看看现在的南方,走哪儿哪儿就乱,朝廷迟早要垮台。
大势所趋,大势所趋。
年关的时候汇州暂享太平,而通州那边的高阳王吴康铭扛不住了。
先前朝廷要攻打蜀地平乱,从通州借道,高阳王引军入境关门打狗反了。
原以为能占到便宜,哪成想中了局中局。
最开始朝廷军队远赴而来,确实吃了不少亏,但很快就扛住了第一波打击。
他们的作战方式并非强攻,而是熬鹰,拖延战时熬高阳王,避免与通州兵正面冲突。
刚开始高阳王踌躇满志,接连取胜令通州士气高涨,结果后来的走向完全让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幕僚尤定宁意识到不对,等他们得知朝廷跟蜀地平昌王章显贵达成协议,前后夹击通州时,为时已晚。
那平昌王原本在蜀地境内三王争霸,争来斗去打了好几年了,结果忽然跟朝廷联手掏通州后方,打得通州措手不及。
这也是为什么要熬鹰的战略部署,只为灭高阳王。
通州六万军,经过数月鏖战,最终在年关兵败如山倒。
当地百姓陆续逃亡,人口流失,庄稼地尽数荒芜。
一些逃难至蜀地境内,一些四处分散,战争带来的灾难惨不忍睹。
年底的时候在外运送私盐的土匪张昌回来告知,说通州兵败,当即同王玉筝等人讲起兵败事由。
在听到蜀地平昌王与朝廷联手夹击通州时,王玉筝感到诧异,插话道:“那蜀地不是三藩之乱吗,怎么跑出来一个?”
张昌摇头,“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形,只听通州数万军若跟朝廷抗衡,完全有胜算,但后来被平昌王带兵偷袭后方,占了下风,再后来就扛不住两头夹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