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贤宁觉得他一根筋,脑子一点都不灵活,遂指点了一二,道:“在朝廷没来之前,红巾军能左右桐丘官吏的来去,至于朝廷什么时候发兵过来,谁都不知道。”
袁县丞开窍了,忙问:“那县衙里的官吏职务他们会干涉吗?”
年贤宁摇头,“不会,只要求给汇州百姓减税。
“此举是为了减轻老百姓身上的担子,缓解官民冲突。
“你们也知道,现在到处都爆发民乱起义,那帮红巾军就是例子,他们不想汇州出乱子。”
二人沉默,他们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哪知年贤宁忽然问道:“年某在来的路上,听到贵地在前阵子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冲突?”
袁县丞忙道:“没有没有。”
年贤宁轻轻的“哦”了一声,故意道:“那扶阳乡数百人暴乱是传闻吗?”
两人的脸顿时绿了。
年贤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那种无形的压力令二人忐忑不安。
他虽然官职低微,好歹在州衙当差,气势还是有的。
袁县丞忙打马虎眼,年贤宁也没多言,袁县丞说兹事体大,需得上下商议一番才能做定论。
年贤宁应允等候消息。
在袁县丞把他送到官驿途中,汪意男在二堂背着手来回踱步,觉得心神不宁。
等袁县丞回来,汪意男懊恼道:“什么红巾军,不过区区乱民,竟然妄想当家做主了,简直岂有此理!”
袁县丞“哎哟”一声,“明府勿要气恼,眼下这情形,识时务为俊杰,倘若咱们桐丘与其硬碰硬,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汪意男拧眉道:“那年贤宁似乎还知道得不少,他多半私下里偷偷打听过我们桐丘。”
袁县丞:“那明府想怎地?”
汪意男恨恨道:“我想把他杀了。”
听到这话,袁县丞腿都软了,“杀不得,杀不得,千万杀不得!”
作者有话说:无
第66章 投奔红巾军把汇州做成
汪意男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满眼都是戾气。
袁县丞恐慌道:“请明府三思啊,杀年司功容易,可是杀了之后,万一红巾军打过来了,明府可曾想过应对之策?
“现在朝廷忙着平蜀地之乱,也正是因为无暇顾及,那帮乱民才敢为所欲为。
“一旦红巾军过来,咱们桐丘势必遭殃,到那时,可等不了朝廷发兵营救了。”
汪意男不服气道:“一群无耻暴徒,难道就这样顺了他们的意?”
袁县丞道:“只是暂且低头罢了,那金都和遂安之所以臣服,估计也是表面形式,只待朝廷发兵来,再与红巾军清账也不迟。
“可若这时候明府出头,势必成为箭靶子,实在对桐丘不利啊。不止明府要遭殃,桐丘百姓也会遭殃。
“依属下之见,还不如暂且避其锋芒,静待翻身的时机,看后续情况如何。”
汪意男背着手来回踱步,似乎在考量其中的可行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可是听年司功的那些话,似乎知道我们桐丘发生过民乱,我就怕他生事。”
袁县丞:“这题其实也容易解。”
汪意男诧异,“此话何解?”
袁县丞当即上前,把心中的想法细说一番。
起先汪意男不同意,后来仔细斟酌,似乎有点道理。
只要朝廷派兵过来,提前做出通报,定不至于遭殃。反正汇州那么多县,又不是他一家臣服。
悟明白这个道理后,翌日汪意男亲自走了一趟官驿,主动与年贤宁说起扶阳乡的民乱。
汪意男连连叹气,说话的口气跟昨日完全不一。
“实不相瞒,朝廷赋重,百姓苦不堪言,作为地方上的父母官,我亦是为难呐。”
年贤宁仍旧是一副淡然模样,客观道:“现如今年年征战,军用开支巨大,百姓确实艰苦。”
汪意男顺着他的话头,“年司功昨日说扶阳乡发生民乱,确有此事,我正发愁上报到州府。”
听他主动提及,年贤宁倒是挺意外,没有吭声。
汪意男当即同他讲起民乱根由,自然是跟赋税繁重,老百姓日子不好过相关。
年贤宁听过之后,沉吟片刻,方道:“红巾军减赋,无疑是一场及时雨,想来能暂缓官民矛盾。”
汪意男点头。
年贤宁又问:“领头的那些暴民可都抓起来了?”
汪意男道:“在衙门大牢关着的,若说按律令当该诛杀,可是本官实在为难,若是杀了他们,只怕乡里又得继续生乱。
“先前能把他们平定下来可费了不少功夫,请来当地乡绅说服,实在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现在衙门是两头艰难,放人,又怕他们继续生事;不放,扶阳乡村民又讨要说法。
“光靠地方乡绅能压得住一时,但时日长了势必反扑,衙门也没兵丁,只是一些杂役,实难把控局势。”
他就扶阳乡的局势细说了许久,衙门现在是骑虎难下。
年贤宁见他态度温和,说道:“若汪县令不嫌弃,年某倒有法子化解这起矛盾。”
听他这一说,汪意男巴不得甩锅,忙道:“还请年司功指路。”
年贤宁问:“牢里的那些村民可是刺头?”
汪意男点头,“个个都是硬茬儿,有的早年还在外头闯荡过。”
年贤宁轻轻的“哦”了一声,“难怪如此。”又道,“我可否与他们见一见?”
汪意男应道:“当然可以。”
于是当天下午,年贤宁到衙门跟那六个村民见了一回。
年纪最小的才十多岁,其余皆是中青年,个个面有菜色,穷困潦倒。
汪意男说他们是硬骨头,确实不怕死。
话又说回来,都已经发起暴乱了,想必也早就知道会被砍头。
年贤宁跟他们说他是从州府过来的,姓黄的村民横眉冷对,说道:“狗官要杀要剐别啰嗦。”
袁县丞想说什么,年贤宁做打住的手势,“今日我这个狗官来给你们指条活路,你们信不信?”
此话一出,六人面面相觑,压根就不信他的鬼话。
这不,刘姓村民“呸”了一声,“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若不是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我们哪里会生事?”
“对啊,还不是你们不做人,把咱们逼得没了活路走,要不然好端端的捅什么娄子?”
提及暴乱一事,几人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满腹怨言,把责任推到官吏头上。
年贤宁倒也不恼,也用他们说话的语气道:“诸位所言甚有道理,朝廷年年都在打仗,军需巨大,不从你们老百姓头上剥取,难道从我们官吏头上剥取吗?”
这话把几人问住了,一时愤慨道:“狗官不得好死!”
年贤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去考科举当官,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吗?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们这些人寒窗苦读,就为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能做那人上人。
“结果好不容易做官了,朝廷赋税繁重,诸位若是当地的父母官,征还是不征?
“征,百姓疾苦奋起反抗,骂我们狗官;不征,朝廷问罪下来,不仅会丢乌纱帽,还会祸及老小。
“唉,这官着实不容易做啊。”
这话引得旁边的袁县丞共鸣,忙道:“年司功所言甚是,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着实为难呐。”
黄姓村民骂道:“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再难,有我们老百姓卖儿卖女艰难?”
年贤宁道:“那到没有,不过现在你们来机会了,因为汇州暂且不归朝廷管了,州府被红巾军攻占,所谓的红巾军也是跟你们一样的乱民。”
听到这话,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因为风声早就传了过来。
年贤宁倒是诧异,“诸位听说过了?”
刘姓村民道:“红巾军迟早会来桐丘把你们这些狗官砍了。”
年贤宁摆手,“他们不会来,现在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
说罢指了指自己,“我年贤宁就是州府以前的官吏,任职司功参军事。”
他们颇觉意外,问道:“你没被砍了?”
年贤宁自嘲道:“年某命大,这会儿还能蹦哒呢。”又道,“这次你们遇到我算是走运,我前来桐丘,就是传达红巾军减赋的政令。”
当即跟他们说起取缔人丁税和减轻徭役的政令,听得几人半信半疑。
他们自然不信,因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红巾军不是朝廷,是一群江湖草莽,似乎又觉得合理,因为讲义气。
几人不由得心潮澎湃,接二连三问他。
年贤宁耐着性子跟他们吹牛,几人对他的印象大大的改观,甚至在听到汪县令愿意违背朝廷冒险施行减赋政令,反而还夸了起来。
袁县丞听得目瞪口呆,一群愚民,真的很容易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