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筝没有说话了。
向南是派去垚州打听黄鹏底细的土匪,对方是什么脾性,以及在幕府里的人脉处境,确实需要先弄清楚才行。
早食后,李鸷要先去城外的营寨看一看。
那帮垚州兵初来乍到怕水土不服,得及时用药处理。
经过昨晚的休息,大部分士兵的状态是精神的,也有少许士兵出现拉肚子的情况。
伙房熬煮了止泻的汤药给他们服用,严重些的又请了大夫看诊,处处周到妥帖。
姚胜林等人觉得这帮草莽是比幕府的人情味重些,说话虽然糙,但行事不打马虎眼。
王玉筝有心笼络黄鹏,知道女眷还未抵达,特地差家奴过去添置些物什到官舍。
怕对方远道而来不便,还备了日常小物件方便使用。
这些日垚州兵以休整为主,主要是适应地方水土。
期间土匪向南快马加鞭回城,把黄鹏在幕府的情况告知王玉筝等人。
当时他回来已经是傍晚,王玉筝还未离开府衙,命人去把李鸷叫回来,几人在内衙商事。
向南风尘仆仆的,一脸疲惫之色,同他们讲起余广凤幕府里的情形,说牙将有四位,派系争斗不止,此次黄鹏过来驻军是他主动提起的。
听到这话,王玉筝顿时来了精神,“我就说,汇州是大后方,来这边驻军哪里需要派亲兵过来,原来是被挤兑来的。”
李鸷斜睨她道:“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
王玉筝心情好,努嘴道:“接着说。”
向南继续把他打听来的情况细细告知。
有史道文、杜远威、程瑜这些人在幕府里的关系,也有余广凤治下的情形和器重的人物等等。
幕僚和军政内部情形错综复杂,可比州府的局势麻烦多了。
听了他的讲述后,几人各自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梁元忠才深思道:“既然黄鹏是自主过来的,想必是不愿跟幕府里的牙将内斗。”
王玉筝:“应该是迫不得已。”又道,“他既然混到了牙将的地位,在余广凤跟前自然也说得上话,若留在幕府,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着去了,跑到汇州来,跟放逐有什么区别?”
说罢视线落到向南身上,问:“姚胜林那些人呢,可有打听过?”
向南回道:“他们是黄鹏的心腹,有好几位,全都一起走的。”
李鸷接茬儿道:“领头的人走了,若底下的人不走,势必会受到幕府里的人排挤,反而对自身不利。”
把该问的情况问过后,向南下去休息,王玉筝这才提起拉拢黄鹏的想法。
之前梁元忠并不同意,现在则改了主意,既然弄清楚了黄鹏过来的原委,那汇州与他亲近,利大于弊。
王玉筝野心勃勃道:“他弃了幕府里攀升的机会,想必心中不甘,若我等笼络怂恿他借兵打长州,便是一次立功的机会,只要此人有上进心,定不会无动于衷。”
梁元忠点头,“被挤兑过来,心中肯定有疙瘩。”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李鸷身上,梁元忠道:“日后李郎君多多费些心思笼络此人,他是正规兵,带兵打仗自有一套本事,由他操练红巾军,定比你们瞎摸事半功倍。”
李鸷双手抱胸,皱眉道:“梁老不是认为打长州是异想天开么?”
梁元忠摆手,“后来我想了许久,若要把咱们这个草台班子支撑下去,唯有打下长州才是活路。
“一来借兵扩张,是双赢之举;二来拿下长州扶持织造业增收,能让州衙活下去;三来红巾军也可收编更多的人进来,把势力做大;四来我熟悉长州地形,也清楚州府里堪用的官员名单,可给你们做辅助。”
听了他的一番话,李鸷沉默了。
王玉筝默默竖起大拇指,很高兴她的异想天开得到了赞许。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达成默契,一致认为打长州很有必要。
李鸷看着他们,不由得萌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自然知道这个草台班子是非常弱势的,但主心骨却稳,并不像中原那般的起义,光往前走。
汇州自然要往前走,但它是带着地方百姓往前走,而不是丢下他们。
他没甚学识,也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但看到王玉筝和梁元忠,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奇怪的组合。
一个守旧甚至带着迂腐,一个敢想甚至带着盲目乐观。
明明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却让他破天荒的感到踏实,仿佛他们说的话肯定就能实现。
尽管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有,有民心口碑,有行政自主权,还有田赋开支。
虽然被剥削得很可怜,好歹能抠抠搜搜应付着一阵子。
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李鸷笑了笑,道:“行吧。”
三人达成默契后,就要对长州进行布局。
确定了作战计划,之后李鸷主动恳请黄鹏练兵一事,说他们这帮草莽武夫不懂得作战,也想提高战斗力。
目前红巾军也按朝廷兵制分了伍长、什长,百夫长的。
就拿伍长来说,五人一小组,其中组长的能力在四人之上,能管控他们。
什长管两个小组,百夫长管十个什长。
各组团队协作,荣誉共享,若组中有人犯事,整个小组都会受到惩罚。
这种制度黄鹏是赞许的,但挑了几组出来跟垚州兵比试,红巾军单打独斗有优势,一旦团队作战则差得远。
到底是民兵,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但打仗靠的就是团队作战。
李鸷也清楚他们的短板,故而虚心请教。
座上宾的优待令黄鹏等人优越感爆棚,为了展现自己的本事,他又把红巾军重新编过队。
把体魄强健,各方面素质都不错的兵丁组建成精锐部队强化训练。
三百人分成三组,由三个百夫长带队,同垚州兵体格强健的一起操练。
其余兵丁则按身体素质逐步加大训练力度,由最初的适应,到后面的繁重,一点点增加,防止他们吃不消。
这样分出来,短短几日,效果非常明显。
弱势的做后勤,强悍的做精锐,并且还会定下比赛,让实力相当的进行比试,胜利者有奖赏。
仅仅半月,王玉筝去操练场上看到的情形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专业的跟业余的天壤之别。
曾经一身匪气的红巾军仍旧有一身匪气,但多了正规军的纪律与训练有素。
甭管朝廷有多烂,也总有那么几个能拿得出手。
月底的时候蒲氏抵达樊城,王玉筝和梁秀英一起去接待,那时黄鹏还在操练场上,她们先将人送至官舍。
蒲氏身弱,走水路要平稳许多,吴婆子怕她吃不消,行得也慢些。
这阵子黄鹏多数时间都在营寨里的,甚少回官舍。
独立的小院清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蒲氏很满意。
梁秀英一张嘴能说会道,吴婆子听到她在衙门当差,好奇问了一嘴。
梁秀英说在户曹做佐使,蒲氏诧异不已,兴致勃勃问:“女郎也能做官吗?”
梁秀英笑着摆手,“我是抓壮丁去的,写写算算倒还好。”
蒲氏赞道:“那也挺了不起了,我还是头回听到女人也能在衙门做官,你们汇州真有意思。”
王玉筝道:“待蒲娘子休息几日,还可到周边走走,看看我们汇州的风俗民情。”
蒲氏和颜悦色道:“那敢情好。”
妇人之间说话总要方便自在许多,稍后黄鹏从外头回来,王玉筝二人识趣离开。
见蒲氏的精神还不错,黄鹏心情甚好,问道:“二娘一路过来可还顺遂?”
蒲氏点头,“沿途倒也平稳。”顿了顿,“郎君在这边可还习惯?”
黄鹏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汇州比我想象中要好。”
当即说起过来的所见所闻。
看他一改往日的颓靡,甚至连眼里也有了光,蒲氏倍感欣慰。
想来这边比幕府轻松多了,没那么压抑,她觉得丈夫整个人都开朗许多,说话的语气也轻快。
“郎君过来好像黑了些。”
“嗐,日日操练那帮红巾军,一群歪瓜裂枣的,现在可比先前顺眼多了。”
蒲氏抿嘴笑,打趣道:“他们不过是民兵,哪里能跟你们相提并论?我看你和姚胜林他们过来,也算是这边的鸡头了。”
那“鸡头”二字用得妙极,在幕府他们是凤尾,来了这里就是鸡头,得到的待遇不消说。
特别是精神上的优越感,全无往日的压制,全是崇拜。
黄鹏虽然也觉得累,但精神上是轻松愉悦的,把一帮歪瓜裂枣盘顺眼可不是易事,但他们愿意配合,成就感十足。
一个十足自信的男人,蒲氏喜欢这样的丈夫,觉得汇州或许也是他们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