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氏不答反问:“郎君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你见过哪家的衙门宁愿亏自己,也要给老百姓减赋?”
黄鹏闭嘴不语。
蒲氏严肃道:“樊城里的粮价是周边州城里最便宜的,盐价也是,你若是老百姓,想不想让这样的衙门做父母官?”
黄鹏甚少关注民生,后知后觉问:“盐价几何?”
蒲氏:“一斗一百八十文,用私盐充官盐卖。”又道,“那帮人为了压盐价,专门组织团伙去偷朝廷的盐,只为百姓生活别那么艰难,你黄押衙可有这份为民谋利的魄力?”
黄鹏抿嘴不语。
蒲氏:“汇州这帮草台班子,郎君可下注,你若不信我的话,打下长州就能看到他们会干什么了。”
黄鹏若有所思摸下巴,既然他们想打长州,定有图谋,他倒要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样,黄鹏开始给余广凤写信函,请求借兵攻打长州,并且史道文也有一封。
二人关系不错,他又在余广凤跟前说得上话,有他说服,事半功倍。
那信函由姚胜林亲自送往垚州。
在他离城期间,州府开始筹备粮草,黄鹏等人对士兵加强训练,为攻打长州提前做准备。
同时李鸷也派人去长州打听,摸那边的底细。
打仗最是烧钱,但长州一战益处多多,州府下令各县囤积草料,并调取正仓粮食偷偷运送出去,只为备战。
夏日炎炎,操练场热火朝天,如果能顺利借兵,他们打算在秋收后攻入长州。
一来各地秋收,打仗不会糟蹋庄稼;二来州府有新粮供应,粮草不会短缺;三来气候适宜,太冷和太热都遭罪。
姚胜林快马加鞭赶往隆县,抵达后,并未先见余广凤,而是偷偷跟史道文见了一面。
黄鹏之女黄溪月夫妻安排了这场会面。
看过黄鹏写来的信函,史道文紧皱眉头,说道:“黄押衙想借三千兵攻打长州,连军令状都愿意立,何苦来哉?”
姚胜林:“还请史先生搭把手,目前我家将军的处境你也知晓,拿下长州必能讨得余将军欢喜。”
史道文严肃道:“三千兵够么?”
姚胜林点头,“够了,汇州红巾军也有一些人,综合起来五千兵应不成问题。
“长州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义军,作战没法跟我们垚州军抗衡,且汇州州衙的梁老又曾在长州任过职,知晓里头的情况,有他画地图作辅助,事半功倍。”
史道文握着信函来回踱步,斟酌打长州的可行性。
他其实理解不了黄鹏的迫切,为了拿下长州,连军令状都愿意下。
但同时也反应出黄鹏的心有不甘,在幕府里被排挤,只能走远点,却始终惦记幕府的核心权势。
史道文把那封信函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无奈道:“明日你去幕府,我会想法子劝一劝余将军,但能不能劝动,又是另一回事。”
姚胜林感激道:“多谢史先生。”
史道文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并未逗留得太久,衡阳送他出去。
黄溪月担忧父母在汇州不习惯,姚胜林安慰她道:“夫人和将军在那边甚好,比在幕府的日子松快多了。”
黄溪月半信半疑,“我阿娘身子弱,可习惯那边的水土?”
姚胜林:“阿渊只管放心,汇州州衙待我们甚好,大家过去,脸上的笑都要多些。”
黄溪月“唉”了一声,她跟蒲氏生得像,身量高挑,眉眼也清秀,忧心忡忡道:“倘若他们真过得好,我爹何至于要立军令状?一旦立了军令状,完不成差事,是要杀头的。”
姚胜林宽慰她一番,说打长州是他们的出路,全部人都同意了的。
第二日,他按史道文的意思去到幕府送信,当时余广凤等人正在议会。
待会议散去后,程瑜出来看到姚胜林的身影,眉头微皱,装作没看见。
不一会儿姚胜林被喊进屋,外头的程瑜不经意往回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史道文和杜远威也在屋里,姚胜林把信函呈上,余广凤拆开过目,眉毛一挑。
史道文不动声色观察他的神情,过了好半晌,余广凤才道:“这个黄鹏,只怕是疯了。”
说罢把信函递给杜远威,“闻乐你来看看,他写了些什么乌七八糟。”
杜远威看过那信函后,诧异道:“借兵三千攻取长州,黄押衙倒真会找事儿。”又道,“眼下朝廷还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呢,借兵去打长州做什么?”
史道文故意道:“那黄押衙不是去了汇州吗,怎么跟长州扯上关系了?”
杜远威把信函递给他,史道文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嘴里“哦哟”一声,调侃道:“黄押衙倒是出息了,合着跑到汇州去,想给将军开疆扩土,讨田赋上供呢。”
听到这话,余广凤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走,去库房看木图。”
作者有话说:无
第73章 李狗链她要求真不
所谓木图,即官署州县木雕而成,涵盖山河堡寨,并非可随意改动的临时聚米。
木图存放于库房,平时钥匙是余广凤自己在管,对外算是机密要物。
命人把程瑜叫来,几人进库房商议是否应允黄鹏攻打长州一事。
木图上山川河流,以及州县一目了然,余广凤指向插上小旗子的长州,问道:“长州七县,可攻否?”
程瑜压下心中困惑,试探道:“好端端的,黄押衙怎么要攻长州了?”
史道文抱手站在一旁,接茬儿道:“兴许是看长州好欺负。”又道,“汇州就在它隔壁,离得近,派兵过去也便捷。长州边上的赤州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周边也就只有魏州有义军了。”
陈瑜闭嘴。
史道文看向杜远威,问道:“杜参谋是什么意见?”
杜远威隔了许久,才道:“打下长州,可守得住?”
余广凤:“看信里头的意思,是让汇州那边去稳住局面。”
起先杜远威觉得黄鹏大抵是疯了,现在看过木图地形后,觉得长州确实挺好欺负。
史道文也没表态该不该打,只用客观的态度来看长州。
余广凤自然也猜到黄鹏为什么想打长州,无非是刷存在感。
虽然他离开了幕府核心,但价值仍在,想通过长州来巩固自己在幕府的地位。
最初派兵到汇州驻军,是防范大后方出岔子,现在扩张似乎影响也不大。
程瑜满腹牢骚,却不敢表露,他一直跟黄鹏不睦,若是在这时候阻拦,不免让人腹诽。
几人就长州目前的形势讨论,黄鹏借三千兵,倒也不多,如果能拿下长州,确实有利可图。
最终经过各方权衡,余广凤还是应允了派三千兵给黄鹏打长州。
确定了主意后,幕府要筹备军用粮草,汇州那边秋收时出征,这边要提前点兵汇合。
当垚州愿意发兵的消息由姚胜林带回汇州,众人振奋不已,黄鹏寻到了出路,王玉筝也寻到了出路。
州衙紧锣密鼓安排战事,梁元忠凭着记忆把长州的地形和城池巡防画出,供李鸷等人参考。
并且还写下州府堪用的成员名单,以便他们打下城池后能迅速稳住局面。
所有人都期待这场战事,那种狂热的情绪促使他们自主拧成一股绳,只为谋求出路。
炎炎夏日在忙碌中流逝,垚州那边的辎重由服徭役的百姓和军队运送。
大热天的,运送物资的滋味可不好受。
为了避免中暑,大队部会在天不见亮赶路,下午则休息,晚些时候再前行。
打仗劳民伤财,服徭役的百姓不免牢骚。
趁着休息时,有村民小声议论,他们并不清楚这批物资的目的地,只知道要打仗了,打仗就会死人,不免恐惧。
一中年男人发牢骚道:“这么热的天儿,上头不知在瞎折腾什么。”
旁边的邻里应道:“你小声点儿,管他们折腾什么,只要别是咱们州打仗就行。”
对于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看到兵就发怵,不过垚州这边的驻军也还好,管束得严。
相较而言,汇州离长州近,动身得稍微晚些。
大部分攻城器具由垚州运送过去,两军会在九寨碰头。
在大军离城的头一天晚上,王玉筝反而不太习惯李鸷离开了。
这两年起义后,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共事,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在被窝里腻歪了阵儿,王玉筝难得的说舍不得他走。
李鸷简直受宠若惊,压根就不信她的鬼话,半信半疑问:“王娘子这话有几分真?”
王玉筝撒娇道:“当然是真舍不得。”
李鸷不屑,搂着她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腻歪哄我。”
王玉筝窝在他怀里,近来他忙着操练,被晒黑许多,但能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显然黄鹏的引导起了很大的作用。
她把玩他的手指,手掌比她大许多,指腹有茧,是拿兵器所致。